第二天清晨，镇上的宁静被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打破。

张工带着三辆工程车，停在了老宅门口。

十几个头戴安全帽的工人跳下车。

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推上顶端。

张工拿着图纸，大声指挥。

“这堵非承重墙，砸了！”

“地面重新找平，铺最好的防滑大理石！”

“前厅全换成落地玻璃，做断桥铝的！”

大锤抡起，墙灰簌簌地往下掉。

动静惊动了整条街。

李福全端着个粗瓷茶缸，趿拉着鞋跑了过来。

站在警戒线外，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赵春梅也连围裙都没摘，跟着挤在人群最前面。

“哎哟，这是干啥呢？”孙桂芬问。

李福全眯着眼睛，突然一拍大腿，笑了。

“我就说吧！他裴祈安就是装！”

“大家伙看看，这哪是关门啊，这是升级装修呢！”

赵春梅眼睛也亮了。

“砸墙做落地窗？那里面光线可就好了！”

“估计还要换新桌子呢！”

李福全得意洋洋地喝了口茶。

“哼，之前那桌子本来就旧了。”

“他知道教育局查他，心虚了，想弄好点堵我们的嘴。”

“等弄好了，我家明明必须坐在靠窗那个暖气片旁边。”

我在二楼的阳台上，听着下面清晰的议论声。

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没有一点表情。

随他们怎么想。

半个月的时间，工期赶得很紧。

张工的团队效率极高。

原先的白墙被敲掉，换成了充满原木风质感的墙裙。

地暖全部重排，换了更大功率的锅炉。

前厅装上了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视野极其开阔。

里面摆上了几组昂贵的皮质沙发。

甚至还在角落里建了一个复古的壁炉。

赵春梅每天都要来转悠两圈。

有一次我下楼拿外卖，正好碰见她扒着玻璃往里看。

“哟，裴老板。”

她破天荒地主动跟我打招呼，脸上堆着笑。

“这沙发看起来可不便宜啊，坐着肯定软和。”

“这回准备啥时候开业啊？”

我接过外卖。

“快了。”

“那感情好。”赵春梅眼睛滴溜溜转。

“不过裴老板，我提个建议啊。”

“光有沙发不行，孩子们写字得有桌子。”

“还有，以后能不能准备点小零食？”

“孩子动脑子饿得快，你这么大老板，也不差那点饼干钱是吧？”

我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贪婪而微微放大的瞳孔。

“你说的对。”

我点了点头，转身上楼。

“我会准备很多好吃的。”

转眼到了立冬。

气温骤降，镇上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寒风刺骨，滴水成冰。

路上的积雪没过了脚踝。

那天傍晚，李福全冻得缩着脖子，领着他儿子明明从学校回来。

明明冻得鼻涕直流。

“爸，好冷啊，手都冻僵了。”

“走，去裴家那新装修好的屋子里蹭蹭暖气。”

李福全轻车熟路地往我家老宅的方向走。

“我昨天看他把牌子都挂上去了，红彤彤的，今天肯定开了。”

父子俩冒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老宅门前。

刚一抬头，李福全愣住了。

那是一块巨大的实木招牌。

上面没有“自习室”三个字。

而是用烫金的大字写着：“半山云隐·精品民宿与私厨”。

透过明亮的落地窗，可以看到里面灯火辉煌。

壁炉里燃着真的果木。

几桌穿着时髦的游客正坐在皮沙发上，有说有笑地喝着热红酒。

桌上摆着精致的牛排和糕点。

那股子温暖奢华的气息，和外面冰天雪地的世界仿佛隔着两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