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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出生将门,自幼熟读兵法权谋。
可我偏偏是女儿身,于是我看中了最不受宠的三皇子萧翊。
他的隐忍蛰伏定是这权力棋局上最完美的执棋者。
为了这段我自以为的天作之合。
我动用祖母手里那先帝赐下的玉牌,求来了赐婚。
运筹帷幄,倾尽家族百年的兵权与人脉。
一步步将他推上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可我忘了,飞鸟尽,良弓藏。
新帝登基大典的那日,我在椒房殿等来的不是凤印。
而是家族通敌谋反、诛灭九族的满门抄斩。
冷宫的寒风中,他穿着一身明黄龙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太聪明,也太傲了。朕身边,只需要一个听话的皇后。”
原来,我倾尽家族的辅佐,只是他眼中功高盖主的催命符。
大梦初醒,我回到了求赐婚那天。
暖阁里,祖母握着我的手,试探着问我:
“听说你前日去长街,见了太子殿下,心里可有了人选?”
我端起温热的茶盏,看着水面上升腾的热气:
“不过是看个热闹罢了,孙女的婚事,自然是全凭祖母做主。”
......
“姑娘,三殿下府上的高公公来了。”
贴身丫鬟知夏挑开暖阁的珠帘,低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祖母握着我的手微微一紧。
她老人家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三皇子?”
我反握住祖母微凉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祖母莫忧,孙女去看看便是。”
我起身理了理裙摆,随着知夏往外走。
“高公公带了什么来?”我边走边问。
“是一只羊脂玉蝉,说是三殿下得的稀罕物件,特意送来请姑娘赏鉴。”
前厅里,高公公正袖着手站在那儿。
见我出来,他立刻堆起满脸的笑,打了个千。
“给沈大姑娘请安。”
他将手里捧着的锦盒往前递了递。
“殿下说,这玉蝉是珍妃娘娘生前留下的遗物,最衬姑娘清雅高洁的气度。”
我盯着那方锦盒,胃里蓦地翻涌起一阵寒意。
前世,也是这只玉蝉。
他派人送来时,我也以为这是他交付真心的证明。
直到新帝登基那日,我才知道。
这不过是他拿来稳住沈家,骗取兵权的诱饵。
见我迟迟不接,高公公脸上的笑意僵了些。
“姑娘可是觉得此物不妥?”
“公公误会了。”我抬手将锦盒盖上,“如此贵重之物,清砚不敢夺人所爱。”
高公公眯起眼睛,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味深长。
“姑娘这话,杂家可不敢回禀。殿下对姑娘的一片深情,这京中谁人不知?”
“是吗?”
一道温润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萧翊跨过门槛,逆着光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锦袍,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
看似光风霁月,温润如玉。
可只有我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凉薄歹毒的心肠。
“殿下万安。”我垂下眼,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萧翊上前一步,虚扶了我一把。
他的指尖擦过我的衣袖,带着一丝凉意。
“清砚,你我之间,何须这些虚礼。”
他顺手接过高公公手里的锦盒,亲自递到我面前。
“怎么?我母妃留下的东西,入不了你的眼?”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我抬眸看着他。
他的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可我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他穿着龙袍,居高临下看着沈家满门被屠戮时的冷漠。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恨意。
“殿下言重了。只是沈家树大招风,清砚怕收了这玉蝉,会给殿下招来太子党羽的非议。”
萧翊轻笑了一声。
他并不相信我的说辞,只当我是拿乔。
“太子不过是个草包。”他压低了声音,向前靠近了半分,“清砚,你饱读兵法,难道看不出这朝局的走向?”
他盯着我的眼睛,仿佛要看穿我的灵魂。
“沈家握着百年兵权,太子绝不会放过你们。”
“只有我,能护得住沈家。”
这就是萧翊。
表面上说着深情,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拿家族的生死存亡来裹挟我。
他吃准了我把家族看得比命还重。
我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痛感让我保持着清醒。
“殿下的心意,清砚明白。”
我退后半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只是祖母年事已高,沈家如今只想明哲保身,不愿卷入储君之争。”
萧翊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冷了下来。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用这种不咸不淡的话来敷衍他。
以前那个对他言听计从、满眼倾慕的沈清砚,此刻却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他以为我在欲擒故纵。
“清砚,你太聪明,也太傲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长辈般的纵容和无奈。
“傲是好事,但有时候,傲骨会折断人的脊梁。”
他将锦盒强行塞进我手里。
“听说老太君近日总是夜里咳嗽,太医院的张院判是我的人。明日我便让他来给老太君请个平安脉。”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不仅要用玉蝉绑架我的名声,还要把手伸到祖母的病榻前。
张院判若进了沈家,祖母的生死便捏在了他手里。
我脊背发寒。
“不劳殿下费心。”我声音微微发颤,“祖母的病,自有府医照料。”
萧翊看着我隐忍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觉得他已经拿捏住了我的软肋。
“清砚,别跟自己过不去。”
他转过身,缓步朝门外走去。
跨出门槛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这局棋,沈家躲不掉。你也躲不掉。”
他轻飘飘地扔下这句话,带着高公公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方精致的锦盒,只觉得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姑娘,您没事吧?”知夏担忧地看着我苍白的脸色。
我将锦盒随意地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收进库房最底层,别让我再看见它。”
“可是......”知夏犹豫道,“若殿下问起?”
“他不会问的。”我冷笑。
萧翊要的从来不是我戴上这只玉蝉。
他要的,是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把亡母的遗物送给了沈家嫡女。
他在用名声这张网,一点点将我绞死。
我看向门外渐渐沉下来的天色,眼底一片冰凉。
“知夏,备车。”
“姑娘要去哪?”
“去查查,二叔最近是不是又去了长乐坊。”
我没有时间悲风秋月。
萧翊既然开始落子,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沈家内部的烂肉,必须在他动手之前,先剜干净。
刚走出府门,便有一骑快马从街角飞驰而过。
马背上的男人穿着玄色云纹锦袍,身形挺拔,如出鞘的利刃。
我顿住脚步。
那是摄政王,谢临渊。
他似乎察觉到了视线,微微偏过头。
隔着熙攘的人群,那双清冷幽深的眸子与我对上。
没有半分温度。
我心头一动,正欲细看,他却已经扬鞭而去。
知夏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小声嘀咕:
“摄政王殿下怎么回京了?听闻他在北境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我收回视线,踩着脚踏上了马车。
“活阎王又如何?”我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情绪,“总好过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伪君子。”
马车缓缓启动。
车窗外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
我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明日太后设赏菊宴,把前些日子新裁的那身素锦云烟裙拿出来。”
知夏有些惊讶:“姑娘不穿那件正红色的软银轻罗了?那是您最喜欢的。”
“不穿了。”
前世我穿那身红裙,只为在萧翊面前搏个明艳大方的好名声。
这一世,我不需要再讨好任何人。
“姑娘这是要避风头?”
我睁开眼,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外面昏黄的灯笼。
“避不了。”
萧翊今晚送玉蝉的事,明早就会传遍京城。
明日的赏菊宴,注定是一场鸿门宴。
我摸着腕上那串祖母给的佛珠,指腹在檀木的纹理上轻轻摩挲。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去会会他。
车厢外,风渐渐大了。
夜风吹得车帘呼呼作响,像极了前世冷宫里那怎么也吹不散的寒气。
“姑娘,二老爷回府了。”知夏在外面低声禀报。
我松开佛珠。
“回去。”
我必须赶在萧翊利用二叔之前,掐断这根线。
只是不知,明日的局,谢临渊会不会也在。
我望着虚空,低低地呢喃了一句:
“谢临渊,你可千万别是个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