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三夜的罚跪结束。

我被两个粗使婆子架出祠堂时，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高烧让我浑身滚烫，眼前阵阵发黑。

“装什么死？”

管事嬷嬷一盆冷水泼在我的脸上。

冰冷刺骨的水顺着我的脖颈流下，让我猛地打了个寒颤。

“夫人吩咐了，明日大国寺的高僧要来府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满是鄙夷。

“你这煞星赶紧去把前院的青砖洗刷干净，若有一丝灰尘冲撞了高僧，仔细你的皮！”

我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没有反驳，拿起了旁边的水桶和刷子。

前世，我在后院唯一相伴的，是一条老黄狗。

那是沈府厨娘不要的杂种狗，我偷偷喂了它三年。

后来，也是高僧来的这一天。

老黄狗因为对着沈凤鸣叫了两声，被嫡母命人活活打死。

她让人把狗肉做成了肉羹，端到我面前。

逼着我一口一口吃下去。

她说，这就是煞星连累身边活物的下场。

我当时吐得撕心裂肺，甚至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可换来的，只是全府上下的嘲笑。

今生，老黄狗在两天前就已经病死了。

我亲手把它埋在了后院的枯井旁。

至少，它不用再遭那样的罪了。

我提着水桶，一步一步走到前院。

深秋的风冷得像刀子。

我跪在青砖上，用冻得通红的手，一点点刷着地缝里的青苔。

正堂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沈凤鸣正在试穿新做的衣裳。

“这云水纹的料子，最衬咱们凤鸣的肤色。”

嫡母笑得合不拢嘴。

“明日高僧来批命，京中不少夫人也会借着看佛法的名义过来。”

她刻意拔高了声音。

“咱们凤鸣这真凤命格，定能惊艳四座。就算是嫁了个书生，那也是书生高攀！”

沈凤鸣娇羞地应和着。

沈砚站在一旁，看着沈凤鸣的眼神近乎痴迷。

他显然已经忘了，他口中那个“绝不嫌弃”的未婚妻，正在门外像个奴仆一样洗地。

“沈郎，你看这步摇好看吗？”

沈凤鸣戴着一支赤金累丝飞凤步摇，走到门边。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我，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沈郎，你看妹妹洗得多认真。若是你将来高中，府里也该多招几个这样勤快的粗使丫鬟。”

沈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我。

他看到我冻得发紫的双手，和被污水弄脏的脸。

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六姑娘说笑了。”

他移开视线，仿佛多看我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睛。

“这等粗鄙之人，怎配伺候姑娘。”

我停下手中的刷子。

刺骨的井水浸透了我的麻布衣衫。

我看着那对在暖阁里谈笑风生的男女。

“看什么看！还不快洗！”

管事嬷嬷一鞭子抽在我的背上。

单薄的衣服瞬间裂开，火辣辣的疼。

我重新低下头，继续刷地。

忍。

我告诉自己。

越是痛，越是要清醒。

前世他们加诸在我身上的那些痛楚，我要让他们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次日清晨，沈府上下张灯结彩，犹如过年一般。

大国寺的高僧如约而至。

同来的，还有几位京中有头有脸的贵妇。

嫡母特意命人将我带到了正堂。

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钉死我“煞星”的名分。

我被两个婆子按在地上，被迫跪在众人面前。

高僧穿着暗红色的袈裟，手持佛珠，宝相庄严。

“阿弥陀佛。”

他低声念了一句佛号，目光扫过整个正堂。

“沈施主，今日贫僧受邀，特来为您这二位千金，再看一次命格。”

父亲满脸堆笑地迎上前。

“有劳大师了。这庶女自幼命带孤煞，克得家宅不宁。”

他指着我，语气里满是厌恶。

“今日请大师来，便是想求个化解之法，若是实在无法化解，沈某也只能将她送去庄子上自生自灭了。”

几位贵妇闻言，纷纷用帕子掩住口鼻，厌恶地看着我。

“早就听说沈家有个庶女命格极凶，原来就是她啊。”

“长得这般狐媚样，果然是个不安分的。”

“还是沈大姑娘好，端庄大方，真不愧是凤命。”

沈凤鸣站在嫡母身边，听着众人的夸赞，下巴微微抬起。

她款款走到高僧面前，双手合十。

“大师，信女愿为妹妹祈福，折寿十年，只求妹妹能褪去煞气。”

她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

引得众人连连称赞她心善。

沈砚更是感动得红了眼眶，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敬意。

“既然如此，贫僧便先来看看这位施主的八字。”

高僧走到沈凤鸣面前，接过她递上的生辰八字。

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高僧的判词。

我跪在冰冷的青砖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等待着那个早已注定的转折。

“啪——”

高僧手中的佛珠突然断裂。

圆润的紫檀木珠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高僧看着沈凤鸣，脸色骤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