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等待胡护士长和梁医生的二十分钟很漫长。

王姐一会儿哭，一会儿骂。

她说我没良心。

说我小题大做。

说她被工作卡着不能回家看女儿。

说她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一辈子都不会放过我。

丁晓柔站在她旁边，像她的辩护律师。

“姜梨，你知道你现在耽误的不只是王姐，还有全病区休息。”

8床家属忍不住了，掀开帘子吼：

“你们有事出去吵行不行？我爸心脏不好，被你们闹得睡不着！”

王姐立刻捂着脸：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要是没求姜梨帮忙，就不会吵到大家。”

这话说得太妙。

每个字都在道歉。

每个字都把锅推到我身上。

8床家属果然看向我。

“小姑娘，人家小孩子发烧，你帮一下怎么了？你们护士不就是你帮我、我帮你的吗？”

我说：“我不是不帮，我是要求正规交接。”

“别跟我说这些。我只知道你们吵得病人睡不了。”

外科那个医生又路过，皱眉：

“怎么还没闹完？急诊不是菜市场。”

马姐也在群里发：

“现场看得我都心寒。王梅哭成那样，姜梨跟石头一样不为所动。”

我截图。

王姐看见我的动作，突然冲过来抢我手机。

“你干什么？你想发出去以后网暴我？”

我后退一步。

“我只保存和我有关的聊天记录。”

“你就是心虚！”

她声音尖得几乎破音。

“你就是不敢帮我，还怕别人说你！”

弹幕飘过。

【别吵。保存证据。】

【她正在逼你情绪失控。】

【医生和护士长快来了，她已经急了。】

我深吸一口气。

“王姐，我再说一遍。”

“你现在如果真要走，可以等护士长来安排。”

“你不愿意等，也请先让梁医生看7床。”

她瞬间挡得更紧。

“不行！”

所有人都被她这一声吓住。

丁晓柔小声问：

“王姐，为什么不行啊？医生来了看一眼，也就放心了。”

王姐眼神一慌，随即又哭：

“你也不信我？晓柔，连你也觉得我会害病人？”

丁晓柔立刻尴尬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别逼我！”

王姐靠着7床帘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嘴里不停说：

“他睡了，真的睡了。小点声，别吵他。你们别吵他。”

我看着那道帘子。

心脏一下一下往下坠。

7床那边太安静了。

其他病人被吵醒，翻身，咳嗽，抱怨。

只有7床，始终没有一点声音。

两点四十七分。

电梯门开了。

胡护士长和梁医生一前一后赶到。

胡护士长头发都没梳好，一看见我，脸就沉下来。

“姜梨，你到底在闹什么？”

王姐像终于等到靠山，哭着扑过去。

“护士长，我女儿发烧，我想让姜梨顶一下。”

“她不顶就算了，还说7床有问题，非要叫医生，闹得病人都醒了。”

“你现在直接让她顶一下吧，这样就都没事了。”

梁医生看了看，没说话，径直走向7床。

王姐赶紧挡住。

“梁医生，病人刚睡着，真没事。您别掀，他脾气不好，醒了会骂人的。”

梁医生皱眉：

“让开。”

王姐还在说：

“真的没事，他还好好的。姜梨就是故意针对我，她不想帮忙就找借口......”

胡护士长也觉得不对了。

“王梅，让医生看一眼。”

王姐脸色惨白。

她摇头。

“别看。”

梁医生不再废话，伸手拉开帘子。

7床躺在病床上。

被子盖到胸口，脸朝里，一动不动。

梁医生弯下腰。

然后，他伸手，掀开了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