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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洗手间里赵丽华压低的声音还在门缝里震颤。
门外的高定店大厅里。
气流冷得像要凝固。
我垂下眼帘。
遮住眼底那一抹冰冷的暗芒。
周砚递给我一份刚签好的服务补充协议。
上面赫然写着：乙方扮演甲方母亲，化名“林姨”。
“林姨，今天先试礼服。”
周砚的声音有些紧绷。
“后天的场合，很重要。”
我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收好协议。
苏婉穿着一袭落地白裙走过来。
脸上挂着极其温顺的笑意。
“林姨好。”
她叫得温柔。
眼神里却全是挑剔。
“听说您是共享奶奶平台特邀的演员？”
“我们苏家在海城是有头有脸的。”
“周砚租您来，可不能给我们丢脸。”
话音未落。
苏婉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一件礼服。
那是一件极其老气的深紫色布料旗袍。
剪裁臃肿。
花色暗沉。
盘扣甚至有些发霉的迹象。
“这件最适合您的年纪。”
苏婉嘴角微勾。
“您穿上，刚好能衬托出周砚‘孝顺’。”
周砚眉头瞬间拧成死结。
一步跨上前。
“苏婉，这件衣服太旧了。”
“我租林姨来是当长辈，不是让她来出丑的。”
苏婉娇嗔地揽住周砚的手臂。
语气酸溜溜的。
“周砚，你急什么呀？”
“一个租来的临时演员而已，难道还要穿几万块的高定？”
“她懂什么是好面料吗？”
苏婉身后。
一位体态丰满、满身金饰的中年妇人冷笑了一声。
正是苏婉的母亲，王秀芬。
王秀芬撇着嘴，斜眼打量着我。
“就是啊，周砚。”
“租来的就是租来的。”
“下人身份，穿再好也是个演戏的。”
“可别喧宾夺主。”
周砚脸色铁青。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刚想开口斥责。
我抬起手。
轻轻按在周砚的胳膊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西装面料传过去。
周砚浑身一震。
转头看我。
“拿剪刀来。”
我淡淡开口。
声音不大。
却压过了店里所有的嘈杂。
店员吓了一跳。
连忙递过来一把锋利裁缝剪。
我接过那件被苏婉称为“老气”的紫色旗袍。
摊开在茶几上。
王秀芬冷笑。
“装模作样。”
“一个租来的老婆子，难道还会裁缝？”
我没有理会。
指尖抚过布料。
这是极品云锦布料。
只是被劣质的染色和老旧款式毁了。
啪嗒！
剪刀果断落下！
领口开裂！
袖口被瞬间裁断！
苏婉尖叫。
“你疯了！损坏衣服是要赔的！”
我手如疾风。
剪刀在布料间划出残影。
一裁，去掉臃肿腰身。
一挑，拆掉劣质盘扣。
再一折，用别针将暗紫色边缘折出波浪立领。
短短十分钟。
一件沉闷土气的破旗袍。
在我手里焕发出惊人的奢华风采。
线条修长。
暗纹如流动紫金。
我转身走进更衣室。
三分钟后。
推门而出。
整个人如冰山傲立。
岁月沉淀的气场瞬间笼罩全场。
云锦贴合腰线。
流苏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苏婉站在那里。
身上的白色高定连衣裙瞬间被衬得像块抹布。
全场鸦雀无声。
周砚看呆了。
眼眶不知不觉红了一圈。
这是他三十年来。
第一次看到有人用这种方式，挡在他面前。
护着他。
王秀芬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极度不甘地咬牙。
“整这些花里胡哨有什么用？”
“到底只是个租来的下人！”
我整理了一下袖口。
冷冷扫过王秀芬。
又看向苏婉身上的白裙。
“租来的，也比你女儿身上那件仿版真。”
“袖口提花走线错了一针。”
“裙摆压边用的是劣质胶水。”
“苏太太，拿一件假货穿在身上，这就是你苏家的豪门底蕴？”
苏婉的脸色瞬间绿透了！
“你......你胡说！”
“我这是正版！”
店里的主设计师连忙上前看了一眼。
冷汗直流。
“这位......这位女士说得没错。”
“苏小姐这件，确实是海外仿版......”
苏婉尖叫一声。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此时。
赵丽华从洗手间走出来。
脸色惨白如纸。
眼神慌乱地躲闪着我。
她走到周砚身边。
声音发颤。
“周砚......这个女人不行。”
“她......她长得太像一个人了。”
“换掉她！马上换掉她！”
我转过头。
与赵丽华四目相对。
我的手微微一紧。
长得像一个人？
像谁？
像三十年前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林素问？
我的心跳骤然失速。
胸口隐隐作痛。
共享奶奶平台有专门的“演技培训”。
教老人怎么演好各种性格的角色。
可我根本不需要演。
面对周砚。
我流露出的每一分关切。
都是出自母亲骨子里的本能。
赵丽华死死盯着我。
脚步一步步后退。
我冷笑一声。
逼近一步。
赵丽华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忙不迭地转过身。
借口身体不舒服，失魂落魄地溜出了高定店。
周砚看着赵丽华仓皇逃窜的背影。
又看向我。
目光极其复杂。
“林姨......您真的只是平台的演员吗？”
我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收了钱。”
“我就是你妈。”
周砚吸了吸鼻子。
低下头。
掩饰眼角的湿润。
夜色渐深。
高定店外下起了大雨。
赵丽华躲进了一辆停在暗处的黑色轿车里。
她浑身抖得像筛糠。
掏出一部没有卡号的旧手机。
死死按下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赵丽华咆哮着压低声音。
“她怎么还活着？！”
“当年不是让你彻底处理掉了吗？！”
“她现在就在周砚身边！”
“绝不能让那个死女人靠近周砚！”
电话那头传出一个低沉阴冷的男声。
“慌什么。”
“三十年前她斗不过我们。”
“三十年后，她不过是个卖笑的租借老太。”
“后天婚礼。”
“让她彻底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