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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李秀兰瘫在椅子上。
双手抖得很厉害。
两只眼睛干瘪发红。
“你爸当年生病。”
李秀兰声音沙哑。
“借了赵德柱三万块。”
“你爸走的时候。”
“拉着我的手说。”
“死也要把钱给人家还上。”
陈默站在桌前。
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我没钱。”
李秀兰开始抹眼泪。
“我就去找赵德柱。”
“赵德柱说不用还现钱。”
“只要把你名号挂在他那里。”
“替他跑腿送人情。”
“这笔账慢慢抵。”
陈默脑子轰的一声。
全身血液瞬间往头上涌。
“所以我回县城。”
陈默声音发尖。
“你叫我干代送。”
“都是赵德柱安排好的?”
李秀兰嚎啕大哭。
“他说你在省城混不下去了。”
“回县城干跑腿。”
“一年就能把这三万账清了。”
“我以为......我以为他是好心啊!”
陈默没再说话。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硬皮本。
猛地转身。
拉开房门摔门而去。
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陈默拧紧电动车油门。
一路狂飙。
直奔城西赵家大院。
大门没关。
赵德柱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紫砂壶冒着热气。
陈默几步冲到桌前。
把硬皮本狠狠砸在茶桌上。
啪的一声。
茶杯剧烈晃动。
茶水溅了一桌。
“赵叔!”
陈默双眼充血。
“我爸当年欠你三万。”
“本金加利息。”
“你现在说个数。”
“我陈默就算去砸锅卖铁。”
“也连本带利还给你!”
赵德柱端着茶杯。
神色极其平静。
他抿了一口茶。
轻轻放下杯子。
“我妈替我送出去的所有人情。”
陈默一字一顿。
“从今天起。”
“一笔勾销!”
赵德柱抬眼看着陈默。
突然笑出了声。
“小伙子。”
“你以为我是街上放高利贷的?”
陈默握紧拳头。
骨节发白。
“你爸当年救过我的急。”
赵德柱站起身来。
把老花镜塞进口袋。
“那三万块钱。”
“我压根就没打算要。”
陈默愣了一下。
“那你让我跑腿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看上你了。”
赵德柱绕到陈默面前。
指了指桌上的本子。
“全县城三万多人。”
“没人比你记账更准。”
“也没人比你更轴。”
赵德柱压低声音。
“我不光管着红白事。”
“我还管着这城里所有人的底细。”
“谁借了谁钱。”
“谁欠了谁情。”
“谁讲信用。”
“谁是个泼妇赖皮。”
“我这里全部都有记录。”
赵德柱盯着陈默的眼睛。
“在我这里。”
“这不叫份子钱。”
“这叫信用账。”
“谁听我的话。”
“我就让大家去他家凑热闹。”
“谁跟我作对。”
“他家办喜事就一个人都去不了。”
陈默心里发寒。
“你想干什么?”
“周强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赵德柱伸出手。
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我想让你接我的班。”
“以后全县的人情账。”
“你来记。”
陈默后退一步。
躲开赵德柱的手。
他伸手拿回桌上的本子。
狠狠塞进怀里。
“我不接。”
陈默声音冰冷。
“我不吃这碗黑心饭。”
“所有的账。”
“我都会一笔笔还清。”
说完。
陈默转头就走。
绝不回头。
回到出租屋。
客厅大灯开着。
李秀兰缩在沙发角上。
还在低声抽泣。
陈默走过去。
拉了一张塑料凳。
第一次贴着母亲坐下。
陈默翻开那个硬皮本。
借着灯光。
一页一页念起来。
“妈。”
“三年。”
“你替我送了四十七笔人情。”
“总共一万六千四百块。”
陈默抬起头。
看着母亲苍老干瘪的手。
“你做保洁一个月才一千八。”
“这些钱。”
“你哪来的?”
李秀兰抹着眼泪。
不敢看陈默。
“我白天在物业做保洁。”
“晚上去街道捡废品。”
“去饭馆洗碗......”
李秀兰咽了一口气。
泪水止不住地流。
“你爸走的时候。”
“我答应过他。”
“就算砸锅卖铁。”
“也不能让城里的亲戚看不起你。”
“不能让你在老家没后路啊。”
陈默喉咙发硬。
眼睛酸得要命。
他把本子合上。
双手握住母亲粗糙的手掌。
“妈。”
陈默看着母亲。
“从今天开始。”
“一笔都不送了。”
“欠赵德柱的钱。”
陈默咬牙说。
“我来还。”
“欠亲戚朋友的人情。”
“我也来还。”
“你不用再替我受罪了。”
李秀兰再也忍不住。
抱住陈默。
嚎啕大哭起来。
第二天清晨。
陈默早早起床。
他没有接平台的派单。
他跑去城里的打印店。
花光了口袋里最后两百块钱。
印了整整五百张彩页传单。
传单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透明代送。
每一笔钱。
送礼人。
收礼人。
金额。
去向。
全部公开透明。
拒绝中间抽成。
陈默骑着电动车。
穿梭在县城里。
菜市场门口。
学校门口。
县广场。
只要人多的地方。
他就一张一张发。
“走过路过看看啊。”
陈默大声吆喝。
“代送人情。”
“账目公开。”
“绝不私吞!”
路过的老百姓指指点点。
拿着传单议论纷纷。
到了下午。
陈默的手机开始狂响。
叮铃铃。
叮铃铃。
第一个电话打进来。
陈默接通。
“喂,你好,透明代送......”
“送你妈个头!”
电话里爆出一阵脏话。
“你个跑腿的算什么东西!”
“老子随多少钱关你屁事!”
“还要公开?”
“你想毁了全县规矩是不是!”
啪。
挂了。
第二个电话打进来。
“小崽子你是不是找打!”
第三个电话。
“装什么正人君子!”
整整一天。
陈默接了三十七个电话。
其中三十六个是劈头盖脸的暴骂。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陈默坐在广场的马路牙子上。
电动车停在一边。
传单只剩下最后几张。
手机又响了。
第三十八个电话。
陈默按了接听。
声音沙哑。
“喂。”
电话那头传出一个清脆利落的女声。
带着一丝焦急。
“陈默是吗?”
对方直接报出姓名。
“我是县融媒体中心记者。”
“我叫苏小晚。”
“我看到你的传单了。”
“我想采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