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很暗。

风吹着乌云在山头上走。

天闷的很，离暴雨来临还有大半天。

刘桂香早早把中巴开到村口。

发动机震天响，尾气喷着黑烟。

孩子们背着书包往车上爬。

家长们打着伞站在车边叮嘱。

“到了学校别乱跑，听刘阿姨的话。”

赵强牵着儿子的手走过来。

他蹲下摸摸孩子脑袋，把烤红薯塞进书包，看着孩子上了漏油的中巴。

我拿着手机走到车前。

“都停下！今天这车不能走！”

这一嗓子压过了发动机声。

所有人转头看我，满脸莫名其妙。

我指着右后轮。

“这车的刹车泵严重漏油！”

“今天有暴雨，雨天跑十里盘山险路，刹车绝对会失灵，出人命的！”

“今天万万不能出车，务必进厂检修！”

刘桂香从驾驶座蹦下来，冲到我面前，手指头快戳进我眼里。

“林辰！你放什么屁！”

她唾沫乱飞。

“你个开黑车的，也配管老娘的正规生意？”

“你就是记恨我举报你，造谣毁我生意！你见不得村里人过安稳日子是不是！”

王大妈双手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嚎。

“哎哟喂，大伙儿看看这人的嘴脸！”

“自己车切了，没钱赚，就跑来咒我们娃死！林辰，输不起就直说，别在这恶心人！”

旁边的家长跟着起哄。

“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人家刘姐的车好好的，非说漏油，长透视眼了？”

人群里两三个家长抬头看天，把手伸向车门想把孩子叫下。

旁边人在指指点点，他们又把手缩回去。

赵强站在人群中间看着我，嘴唇动动想说话。

刘桂香瞪过去，他缩缩脖子，低下头。

“吵什么！大清早造什么反！”

村支书披着外套从村委会跑过来。

他把刘桂香拉到身后指着我。

“林辰，少在这造谣生事！”

“这车是我亲自去镇上办的手续，交管都说没问题，算老几？”

“警告你，你要是再敢扰乱合法营运，现在就报警抓你蹲号子！”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这是前几天在修理厂拍的底盘照片，你们自己看！”

我举过手机，“这漏油量，根本撑不住一次急刹！”

刘桂香嚷起来。

“假的！都是P的图！”

她推开我的手跟大伙说。

“大伙儿千万别信一面之词！现在电脑技术发达，什么图做不出来？”

“就是想拦着娃上学，逼我们低头求他！”

没人凑过来看照片。

支书摆手。

“行了，别理这疯子，发车！”

中巴车门关上。

刘桂香踩下油门，车子按喇叭往前开，拉着村里几十个小孩去了镇小学。

天上开始掉雨点，打在地上砸出泥浆。

我站在村口，看着中巴拐进盘山道。

手机震动。

气象站发了条推送。

【暴雨云团移动加速，特大暴雨将提前三小时抵达山区，山间多处路段极易滑坡，请立即停止进山！】

抬头看过去，前面山路已经起雾，那车早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