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音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顿了顿。

“晚卿的东西，王爷收着，我碰不得。”

沈明月咬了咬唇：“可姐姐是王府里的人……”

“王府里的人，也分远近。”苏绾音语气平淡，“你若真想看，等王爷回来，亲自问他。”

沈明月没再说话，攥着玉佩转身走了。

晚玉关上门，压低声音：“小姐，她这是试探您呢。”

“我知道。”

苏绾音望着烛火，眼底一片清明。

沈明月想知道的，不是晚卿的东西。

她想知道的，是自己在萧玦心里，究竟占着什么位置。

半月后，暑气正盛。

萧玦携家眷往京郊翠微别庄避暑。

别庄依山而建，书房内院常年落锁，萧玦临行前特意叮嘱：

“玄铁匣锁在里头，兵符密函皆在内，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苏绾音垂首应下。

当夜，她秉烛在前院核对账册，耳听得廊下两个婆子低声闲聊。

“那内院锁了多久了？听说里头藏着晚卿姑娘生前的妆匣珍宝，王爷怕人碰坏，连打扫都不让进去……”

苏绾音翻账册的手顿了顿，抬眼瞥过去。

廊下阴影里，沈明月经过，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苏绾音收回目光，继续看账。

约莫一个时辰，外头忽然炸了锅。

“走水了——！内院走水了——！”

苏绾音猛地站起来，账册哗啦啦散了一地。

她冲出去时，内院已经蹿起火光。

沈明月跌跌撞撞从浓烟里跑出来，鬓发散乱，脸上全是烟灰，被门槛绊倒，跪在地上咳得说不出话。

“苏姑娘！”婆子们慌了，“这可怎么好——”

苏绾音没理她们，扯下外袍浸入水缸，湿淋淋地裹住头脸，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房门，冲了进去。

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

火从纱帘烧到书架，噼啪作响。

她蹲下身，在地上一寸寸摸过去，指尖碰到冰凉的铁匣。

玄铁匣！

她抱起来，用湿袍裹住弓着腰往外冲。

房梁上烧断一根椽子砸下来，火舌舔上她的手背。

剧痛钻心。

她闷咬住唇，死死护住匣子，一头撞出门去。

火光映亮了整片庭院。

萧玦披着外袍大步赶来，看见苏绾音跪在地上，湿袍散开，玄铁匣滚落在她膝前。

她的手背皮肉翻卷，血混着灰，看着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

他沉声问，目光先扫向沈明月，又落回苏绾音身上。

沈明月跪在地上，忽然哭出声来：

“是苏姐姐说的，她说内院藏着晚卿姑娘的妆匣，我才想进去看一眼……”

萧玦脸色骤变，看向苏绾音的目光带了几分厉色。

苏绾音抬头，浓烟熏得她眼眶通红，声音却平静：“我没有……”

“够了。”萧玦打断她，目光沉沉地盯着苏绾音，“本王走前是如何交代你的？”

苏绾音攥紧了受伤的右手，指节泛白。

“王爷问的是看护之责，还是引火之过？”

萧玦眉心一拧。

领班的下人跪了一地，领头的颤声道：

“王爷明鉴，苏姑娘半个时辰前就在前院核对账册，一步都没离开过。小的们都能作证，是沈姑娘自己摸黑进去的，锁……锁是她用簪子拨开的。”

沈明月脸色煞白。

庭院里安静得只剩下火烧残木的噼啪声。

萧玦沉默半晌。

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沈明月，眼底的厉色一点点压下去。

“往后，书房重地不许再进。”

语气很轻，甚至称不上训斥。

沈明月却咬着唇，眼眶发红。

萧玦转头看向苏绾音，目光落在她血肉模糊的手背上，喉结滚了滚。

“城西两间当铺，明日过户到你名下。”

“谢王爷。”

她福身退下，湿袍滴了一路水。

回到厢房，晚玉看见她手上的烫伤，眼泪刷地掉下来。

苏绾音坐在灯下，意味深长地望着手背上的伤。

一点伤换城西两间铺子，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