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第8章:陆鹤川......会好起来的吧?
“姐,你真要嫁给陆鹤川吗?”
油灯亮起的瞬间,周云清虚弱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刚才她本来在门口等周云舒,结果就听到路过的人议论这事,急得又犯了病。这会躺在炕头脸色白的厉害,额上满是细密的虚汗。
周云舒没回答她。
她走到炕边,扯着衣袖帮她擦了擦汗,轻声问道:“刚又咳了?”
“就那样。”
周云清把手帕往被子里塞了塞,别开头,“你咋不回我的话?”
周云舒在炕沿坐下,解开头绳,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嗯。”
“姐。”
周云清咬着嘴唇,眼圈一下就红了,“那陆鹤川以前是挺好的,对咱们也有恩。可他现在脑子不清楚,你嫁给他往后怎么办?”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可你不能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啊!”
她说到最后,急得起身去抓周云舒的手,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你读了那么多书,有着大好的前程,为了我不值当。”
“姐,你明个去跟他们说,说你是为帮陆鹤川解围,是念着他的恩,总之......”
“云清。”
周云舒打断她的话,轻声道:“我说要嫁,也不全是因为你。”
她帮周云清擦着泪,自个眼圈却红了,“陆鹤川是伤了脑子,可他根不坏。”
“可那也不至于嫁给他啊......”
周云清说着话就咳嗽了起来,周云舒忙脱了鞋上炕,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云清,咱姐妹也说点掏心窝的话。”
“咱家情况你也知道,现在爸妈啥情况咱们根本不知道。我先前是定了亲,可咱家出事后人家就断了往来,意思很明显了。可我二十一了,总归要嫁人的。”
“咱们肯定还得在李家湾待很久,也有可能是一辈子。而且我出门上工,村里那些二流子老来门口转悠,我实在不放心你。”
周云清不哭了,愣愣看着她。
“陆鹤川是傻,可他心善,不欺负人。”
周云舒顿了顿,轻轻揉着周云清的脑袋,“再说,田婶子是个硬气又热心肠的人,她家俩女儿也都是厚道人。我选择陆鹤川,也是想咱姐俩在李家湾能有个依靠。”
“再说了,你姐我可是读过书的,总会把日子过好的。”
“可万一......”
“没关系的。”
周云舒知道她的意思,嘴角牵了牵,“他就算傻一辈子,那也改变不了他善良的底色。这世道,聪明的未必是好人,傻的也未必就是火坑。”
周云清吸了吸鼻子,“那你自己的日子呢?你甘心吗?”
周云舒没立刻回答。
油灯爆了个灯花,轻微的响动在寂静里格外清楚。
“我不甘心。”
周云舒声音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可人总得先活下来,再谈别的。”
“放心吧,姐心里有数,不管咋样,姐一定会照顾好你,咱俩都好好活着。”
周云清眼泪又漫了上来,可到底没再吭声了。
她太清楚了,自己这身子就是姐身上最重的壳。
可她更清楚,姐今天能当着那么多人说这事,肯定是仔细想过了的,劝不了。
外头起了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油灯明明暗暗。
“姐,陆鹤川......他会好起来的吧?”
“会。”
油灯的火苗蹿了蹿,又稳住了。
夜色渐深,周云清睡着了,田翠莲和陆春霞、陆彩云也睡着了。
可周云舒没睡,陆鹤川也没睡。
周云舒靠着墙,听着外头的风声,想着今儿傍晚陆鹤川说的那些话。
他看着傻不愣登的,可每句话每个字都在火上浇油,直戳人心窝,这才是她主动站出来的原因。她总觉得,陆鹤川似乎并不像旁人说的那样,真的就傻了。
而此时的陆鹤川,睁眼看着乌漆嘛黑的屋顶,心里在盘算接下来的事。
梁家退回的彩礼,还了账应该还能剩八十多,这钱得让它们转起来,钱生钱。
前世他是靠医术、收药材、办药材加工厂起家,这路子走过一次,再走也容易。
至于本钱嘛,进几趟山就有了。
但眼下他还是得先帮妹妹稳住病情,看来这两天得进趟山弄点药材。
还有周云舒。
当时说要让她当媳妇,不过是顺着她的话。即便知道她有所图谋,但他其实对周云舒印象也很不错,要真娶她,他也是愿意的。
不过这事......
算了,以后再说。
陆鹤川深吸一口气,翻了个身打算睡觉,哪想到田翠莲居然没睡。
“狗蛋,明早跟娘去把该还的钱还了,再去镇上买点东西,顺便给彩云抓药。等后天你跟我下地,那五亩水田地得施肥了。”
“好。”
陆鹤川往田翠莲身边挪了挪,随后也就闭上了眼睛,渐渐进入了梦乡。
他睡得安稳,陆有德家里却鸡飞狗跳。
“陆有德,儿子都被关起来了,你拦着我干啥!你还是他爹不!”
陆晓军他娘王喜凤身上穿的还是回娘家那身新做的蓝布褂子,脚上的黑布鞋沾了黄泥,也顾不上擦,嚷嚷着就又要往外冲。
她今儿回娘家就是为给陆晓军说亲,哪想到回来就听到儿子跟梁玉秀钻瓜棚的事,顿时急得就要冲去队部,却被陆有德拽住,顿时就恼了。
“你去队部能咋样?”
陆有德沉着脸把门关上,压低嗓子喝道:“去跟李江海吵?还是去跟田翠莲打?”
“我告诉你,你闹得越凶,晓军的事就越严重!”
“那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被批斗?被游街?”
王喜凤一屁股坐在条凳上,头发散下来几绺,她也顾不上管,仰着脸就嚎了起来。
“我可怜的儿啊!我就走了一天,一天啊!咋就出了这档子事!”
“别嚎了!”
陆有德也火了,抓着搪瓷缸重重拍在了桌上,“事都发生了,你嚎有啥用!”
“你冲我吼啥!”
王喜凤噌地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陆有德,你就看着儿子被带走?还让田翠莲把咱家的自行车推走了?!你还是不是男人!”
“你以为我想给?”
陆有德额上青筋直跳,狠狠咬牙道:“李江海亲自带人来的,我不给能行?我要不给,你儿子这会就被送到公社去了!”
王喜凤一听到送公社,腿一软又跌坐回条凳上,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
“那咋办?那咋办啊......”
“咋办?还能咋办!”
陆有德摸了根纸烟叼上,划了两根火柴才点着,狠狠吸了口,“李江海那老东西向来说一不二,说报公社肯定报,这事没回旋的余地了。”
“那工作呢?供销社的差事还能保住不?”
陆有德没说话,又点了一根烟。
“那差事不还是狗蛋当初给弄进去的......”
王喜凤声音低了下去,满脸怨气嘟囔道:“现在倒好,也要被他给弄没了吗?”
她说着又朝陆有德吼了句,“你倒是说啊!”
“难。”
“啥?!”
王喜凤惊得又跳了起来,却被陆有德狠狠瞪了回去。
陆有德连抽了好几口烟,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
晓军的工作要是真没了,家里往后就断了活钱。
那五亩水田地是陆家最好的地,这几年傻子不顶事,都是他家帮着种。
要是能弄过来......
“你说话啊!”
王喜凤见他不吭声,猛地推了他一把,“你该不会连个傻子都治不住吧?”
陆有德被她推得撞到了墙,倒没发火,只是把掉在地上的烟头狠狠碾灭了。
“治不住?你等着看就行。”
“你明天去队部看晓军。别的,我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