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师把红头通知单放在讲台上。

“都坐好，市少年宫和市少儿电视台来园里选人。”

教室里响起一阵嘈杂的拉凳子声。

刘老师抓起黑板擦重重敲了两下讲桌，等孩子们收住声音，宣布道：“城市儿童故事季下周举行全市复试，大班有两个推荐名额。上午十点，评选组进班初筛。”

许明珠坐在第一排正中央，伸手摸了摸裙摆上的亮片。

“我爸爸早就知道了。”

她拔高声音，下巴微扬：“电视台的陈叔叔昨晚去我家吃饭，两个名额肯定有我一个，我要去当领读的小白鸽。”

围在她身边的几个女孩立刻七嘴八舌问起上电视要穿什么裙子。

姜糯坐在后排，将削好的铅笔平稳收进文具盒。

前世她连初筛的名册都没能摸到。

刘老师当时直接扣下了她的表格，命令她守在走廊后门外，负责替许明珠拿保温杯、拎备用舞鞋、默记整篇台词，甚至要求她在许明珠卡壳时躲在幕布后面小声提词。

这一次，评选组只要迈进大二班的门，她就绝不会再守在门外。

识海中，任务簿微光流转，翻开新的一页。

【日常任务：腹式呼吸与清音晨练。】

【任务要求：完成三组腹式呼吸，轻声朗读十分钟，避免声带挤压与代偿受力。】

【固定奖励：声音+0.05。】

【关联奖励：发声修复进度+2%。】

【挑战任务：取得正式试音资格。】

【任务要求：在公开初筛中获得评选组专业认可，进入电视台复试大名单。】

【任务奖励：敏捷+0.05，初级体态矫正卡碎片×1，解锁新技能演讲LV1。】

姜糯收回视线，双脚平踩地面。

她沉下双肩，胸腔放松，引气流下沉至腹部。

前世她主修运动人体科学与基础康复，极度清楚发声器官与呼吸肌群的协同机理。

发炎初愈的咽喉黏膜依旧粗糙发涩，气流擦过声带边缘时隐隐发痒。

这具身体刚刚摆脱高糖重盐与致敏饮食的摧残，发声肌肉仍处在脆弱代偿期，不可强行高亢嘶喊。

她收束气息，控制气流缓缓呼出，低声诵读课本上的短句。

沙哑的童音里带着沉稳的气息支撑，字字咬在齿龈交界处，尾音不飘不拖，短促扎实。

“姜糯。”

脚步声停在桌旁，许明珠居高临下站着，将一只厚重的双层铁皮文具盒和两张折叠的台词纸拍在桌面上。

“等会儿电视台的人来了，你照旧去后门守着。”

许明珠下巴微抬，手指戳在台词纸上：“这些稿子你抓紧看熟。待会儿我要是卡在中间哪句，你就在门缝帘子后头小声念，声音压低点，别让那些评委听出来。”

姜糯抬眼看着她。

“拿回去。”

许明珠一愣。

“你说什么？”

“自己的台词自己背。”

姜糯伸出一根手指，将桌角压着的铁盒与纸张平推回许明珠面前：“评选组是来挑能独立登台的人。场外靠别人暗中提词，挑出来的无非是个不会说话的人偶。”

许明珠猛地按住台词纸，脸颊涨得通红。

“我让你帮忙是给你脸面！”

她转头对着周围的同伴嚷嚷：“她在这儿的学费伙食全是我家出的，她凭什么不听我的话！”

姜糯拉开旧帆布书包的夹层拉链，抽出一张折痕整齐的牛皮纸单据，啪的一声拍在桌面正中央。

“我的学费与生活费全部从父母抚恤金专款账户直接扣划，由街道办事处按季度转账给幼儿园财务科。”

姜糯的指腹稳稳压在单据右下角殷红的财务公章上：“回执上盖着财务专用章和街道公章。你如果坚持说是你家替我交的，我现在就拿去园长办公室当面对账。”

许明珠盯着那枚鲜红刺眼的公章，喉咙像是被卡住。

出门前许太太再三警告过她，绝不能再当众提两家钱款往来的事。

“你给我等着！”

许明珠一把扯起桌上的台词纸，扭身冲向讲台。

后门门框边，贺野单手抛接一枚网球。

他本是顺路来等少体校的教练，方才的动静全落进眼底。

他接住落下的网球，斜眼扫过姜糯桌上的单据。

“你天天把缴费单带在身上？”

“重要的证据，必须随时留在手里。”

贺野掂了掂手里的球，没再开口，只将目光在姜糯干净平整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

讲台旁，许明珠扯着刘老师的衣袖哭诉。

刘老师快步走下讲台，目光掠过姜糯按在桌上的公章单据，脸色泛青。

“姜糯，今天是市里的大活动，不要搞个人对抗。明珠要代表班级争荣誉，你作为同桌帮她熟悉一下稿件，有什么好计较的？”

“评选通知第四条明确写着独立展示。”

姜糯抬手直指讲台黑板下的红头公文：“班主任私自指使学生在门外作弊提词，市评选组知情吗？”

教室里几名早到的孩子齐齐转过头，看向刘老师。

刘老师呼吸猛地一滞。

她快步走回讲台，一把将红头通知翻扣在桌面上，咬牙压低嗓门：“你连一天正规声乐训练都没上过，别以为嘴皮子硬就能登台。等会儿评委进门，你老老实实坐在后排，敢出声搅乱秩序，我立刻请你家长来接人。”

“我会严格遵守会场秩序。”

姜糯慢条斯理收好回执，放回书包夹层：“只要评委当众询问还有谁愿意参加，我也会按照章程举手。”

刘老师胸口起伏，刚想继续呵斥，教室前门门把手猛然转动。

园长推门侧身，领着三名工作人员迈进大二班。

带队的周编导胸前挂着市少儿电视台的工作牌，腕上卡着秒表，神情严肃利落。

她没有走向刘老师早早摆好的鲜花桌，也没有直接去点许明珠的名字，而是拉开公文包，取出厚厚一摞从未分发过的纸页交给刘老师。

“今天的初选全部采取盲读形式。”

周编导面向全班，声音穿透力极强：“每个孩子现场抽取一段未学过的材料，限时准备一分钟，朗读之后当场回答一个应急提问。任何家长打过招呼的、老师重点圈定的，统统执行这套标准。”

刘老师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干笑着应和。

许明珠慌忙抓起桌兜里的旧讲义。

那是她在家苦练了整整三天的儿童抒情散文《小溪流的歌》，可发下来的新纸页上，印的却是复杂的森林地标求援通报。

许明珠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

周编导随机点了六名孩子上台。

前面三个孩子识字量有限，磕磕绊绊念完开头便卡在生词上不知所措。周编导未加责备，温和示意他们回座。

第四个轮到许明珠。

刘老师连忙走上前，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飞快小声提醒：“字念不出来就跳过去，声音放大，保持微笑。”

许明珠走到台前，规规矩矩鞠了个躬。

她常年参加各类才艺培训，站姿端正，发音比普通幼儿响亮许多。

前两行顺畅读完，当视线撞上“辨认”与“避险”两个生僻字眼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神下意识瞟向门边的刘老师。

刘老师嘴唇刚微动半分，咔哒一声，周编导合上手中的签字笔。

“指导老师退后，现场严禁一切场外提示。”

刘老师脸色一僵，讪讪缩回墙角。

许明珠攥紧裙角，指节发白，慌乱间跳过生词继续往下赶。

由于慌了心神，后半段接连漏掉了两处关键句，虽然勉强念完，原本的节奏早已全散了。

周编导在打分表上飞快勾画。

“外部仪态良好，训练痕迹过重，应急识读能力欠缺。保留观察，下一位。”

许明珠听到保留观察四个字，悬着的心勉强落下，低着头快步跑回座位。

六名被点名的孩子逐一测试完毕，周编导核对完表册，抬头环视教室。

“班里还有哪位小朋友愿意上台尝试？”

刘老师立刻堆起笑容迎上前：“周老师，剩下的孩子平时都没参加过口才训练，识字量也不够，初筛到这里就可以了。”

话音未落，教室最末排，一只手臂直挺挺举了起来。

周编导越过刘老师的阻拦，目光径直落在那名举手的女童身上。

姜糯起立，双臂自然垂在大腿外侧，身姿笔挺。

“老师，我愿意参加。”

她的嗓音带着病后特有的低哑，可吐字咬音精准有力，气息平稳贯通，清清楚楚传到教室每一个角落。

周编导翻开大班花名册。

“你叫什么名字？”

“大二班，姜糯。”

刘老师急忙插话解释：“周主任，姜糯前几天咽喉急性发炎，一直在家吃药休养，而且从没进过少儿语言梯队，怕耽搁大家的时间......”

周编导转头看了刘老师一眼，眼神微冷。

“孩子有主动争取的意愿，为什么不给她机会？”

周编导抽出一份崭新的试题材料，递向姜糯：“给你一分钟准备时间。能读多少就读多少，遇到确实不认识的字允许跳过。”

姜糯双手接过纸页。

纸面上印着一段儿童在野外与团队走散时的标准求助指引，语句短促精炼，核心考察的是换气停顿与关键信息的传达逻辑。

她垂眸扫过全文，瞬息间将地点、人数、伤情与留守状态拆解为四组核心信息。

成年人的医学知识储备与发声控制逻辑，足以弥补这具幼童身体硬件上的暂时缺陷。她迅速规划好了声带闭合的受力点与换气气口。

六十秒倒计时结束。

姜糯放下材料，迈步走上讲台。

识海中，系统提示音清晰响起：

【日常任务：腹式呼吸与清音晨练已达成。】

【任务结算：声音+0.05，发声修复进度提升至4%。】

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流拂过咽喉，声带边缘干瘪的撕裂感迅速褪去。

姜糯在讲台正中站定，神色镇定，抬眼直视前方的周编导。

“老师，我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