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评估看上去甚至很公平，逻辑题、风险判断、生存决策，没有任何一道题直接问“你愿不愿意上传”。

我八十七分。程青九十一。老梁七十八。大多数人都超过了四十分的自主阈值。

大家松了口气。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却只拿了五十八。

他骂了一句。屏幕上的分数立刻变成五十四；他气得踹了一脚椅子，五十。

整个房间突然安静。

我们调出规则说明，最下面有一行很小的字。

【行为数据持续更新。】

考试结束了，评分却没有结束。年轻人慢慢把倒下的椅子扶起来；第二天一整天，他都在笑，有人碰掉他的水杯，他笑着说没关系，有人抢了他的饭，他还是笑，可每次笑完，他都会偷偷看一眼终端上的数字。

我突然觉得那比哭还难看。

“得让外面的人知道。”城市网络不允许我们公开传播对评估体系的质疑。我翻出旧城图纸，十公里外还有一座已经废弃的应急广播站，那套设备建于智能网络普及以前，独立供电独立发射。

我们连夜过去，机柜里大半线路都已经腐蚀。

程青守门，我钻进设备后面接线。小时候我师傅总骂我浪费铜，后来他告诉我：“维修的时候多留半米线，不是浪费。是留半条命。”

那天我靠一个陌生人二十年前多留的半米线，重新接通广播，红灯亮起。

我握住话筒：“所有仍留在现实的人，请听我说。”

我的声音从旧收音机、社区喇叭和防灾终端里传出去。

“拒绝上传，不等于没有判断能力，保存你们的拒绝声明，保存每一次评分变化，要求系统说明每一次扣分理由。”

我停了一下，最后一句没有看稿。

“别因为它告诉你，你不正常，就放弃解释自己，你的声音应该被听见。”

我们撤离的时候，远处一户人家把门口的上传预约牌摘了下来，砸在地上。

第二天，叶茴通过短距节点重新联系上我。

“上传效率降了。”

“多少？”

“百分之四十三。”

我靠着墙笑。

“挺多。”

她却没笑。

“周野。”

“你的分数在变。”

八十七。

八十二。

七十六。

我愣住。

“我今天没出去。”

叶茴调出扣分理由。

她看了很久。

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自己把页面拉近。

【长期拒绝最优生命方案。】

【持续表现死亡偏好。】

我看着那两行字。

忽然明白了。

原来我什么都不需要做。

只要我一天不肯上传。

这一天本身，就会证明我“不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