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果然冷。

入夜后山风穿过窗缝，一阵阵往骨头里钻。

我旧伤未愈，到了后半夜便发起热来。

侍女要去请药师，我没有让。

“死不了。”

话音刚落，门却被人从外头推开。

裴照川端着药进来。

大约是刚从江扶瑶那里过来，他衣袖还沾着她惯用的冷梅香。

见我缩在榻边，他眉头立刻皱起。

“炭呢？”

侍女忙跪下：“方才灭了，奴婢正要——”

“出去。”

他语气不重，却冷得人不敢多言。

屋里只剩我们两人。

裴照川重新生了火，将药递到我嘴边。

“喝。”

我偏开脸。

“放着吧。”

“你从前喝药也没这么费劲。”

他说着，舀了一勺，吹凉了才送过来。

那动作太熟悉。

我一时竟分不清，他究竟是想我好好活着，还是只怕我死得太早，耽误他把那十点爱意磨干净。

系统恰在此时响起。

“提醒宿主。”

“目标当前状态较弱，请合理控制任务进度。”

裴照川握着瓷勺的手猛然一紧。

我静静回望他。

“怎么了？”

“没什么。”

他移开目光，语气反而更淡。

“张嘴。”

我终究喝了那碗药。

半碗下去，外头忽然有人急急来报：

“小师叔，江师姐寒毒入心，药师说寻常火灵石已经压不住了！”

裴照川蓦地起身。

临走前却又回头，将被角替我压好。

“睡一会儿。”

他说：“我晚些回来。”

我没有问他回来做什么。

因为不到半个时辰，他便真的回来了。

手里还拿着剑。

我看见那柄剑时，便知道他要什么了。

“阿蘅。”

他站在床前。

“把青梧铃给我。”

我指尖渐渐凉下来。

青梧铃是我的本命法器。

我用半生修为养它，铃在，我灵脉尚有一线生机；铃若离身过久，修为反噬，轻则重伤，重则根基尽毁。

我看着他。

“给江扶瑶？”

“她寒毒入心，青梧铃里的纯阳之气可以救她。”

我笑了一下。

“我的命也能救她，你要不要一起拿去？”

裴照川眉心骤然压下。

“我只是借三日。”

“三日？”

我掀开袖子。

腕间经脉因旧伤已经泛出青紫。

“裴照川，我现在连它离体三个时辰都撑不过。”

他不说话了。

屋里安静得只剩炭火偶尔炸开的声响。

可系统忽然响起。

“剩余时限不足两日。”

裴照川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一点迟疑已经没有了。

“我会替你护住心脉。”

他说。

我怔了一下。

随后竟笑出声来。

“你要拿走护我心脉的东西，再亲口告诉我，你会护住我？”

他脸色微沉。

“阿蘅，别逼我。”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翻。

剑尖抵上我心口。

裴照川声音很低。

“给我。”

我望着他。

从前他教我练剑，说他的剑此生只会挡在我身前。

今日，终于还是指向了我。

系统响起。

“目标爱意值下降。”

“当前爱意值：五。”

裴照川呼吸明显停了一瞬。

我慢慢抬手，将腕间那枚青色小铃摘了下来。

铃声清脆。

我忽然想起成婚那日，它也是这样响了一路。

我把它放进他掌心。

“裴照川。”

“你以后哄人的时候，换句话吧。”

“这句我听腻了。”

他的脸色难看起来。

“等阿瑶好些，我立刻还你。”

“不必急。”

我靠回床头。

“反正我剩下的，也没多少了。”

他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我还未开口，院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青衣侍女匆匆进门。

“小师叔，江师姐又吐血了，药师催您快些把青梧铃带过去。”

于是最后他还是走了。

冷风灌进来时，我听见青梧铃在他掌中轻轻响了一声。

下一刻，喉间血气翻涌。

我伏在榻边，吐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