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我没睡。

春桃想去找父亲，却被我拦下了。

父亲三日前便被派去西郊巡营，最快也要中秋后才能回来。

至于祖母，她常年礼佛，早不过问府中之事。

崔氏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动手。

显然早有准备。

我让春桃去前院打听，她不到一个时辰便跑了回来。

“小姐，西角门停着三辆青篷马车。”

“只有三辆？”

我们一共四个庶女，加上崔氏，至少该有五辆车。

春桃点头。

“秦妈妈说，几位小姐两两一车。夫人另乘一辆。”

我皱起眉。

“好歹是侯府小姐，怎么两两一车？”

她也愣住了。

“还有，奴婢听见车夫问，要不要挂侯府腰牌。”

“秦妈妈说不用。进了朱雀街，自有人接手。”

也就是说，青篷马车甚至未必会直接进宫。

我立刻起身。

“去找三妹她们。”

可还没走出院门，外面便传来哭声。

三妹的姨娘被两个婆子拖着，直接关进了后院佛堂。

她拼命挣扎。

“我只是想陪柔儿进宫！夫人凭什么关我？”

秦妈妈站在旁边，冷着脸道：

“宫宴岂是姨娘能去的地方？”

“再敢哭闹，便连三小姐也不必回来了。”

院中瞬间安静。

三妹站在廊下，脸都白了。

我趁乱拉住她。

“现在还觉得是我多心吗？”

她咬着唇，却没说话。

我将那张纸塞到她手里。

三妹看完，手开始发抖。

“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可主母宁可关了你姨娘，也不许她跟着。”

“明日一旦出事，连个替你说话的人都没有。”

三妹终于慌了。

“那怎么办？”

我正准备答，身后忽然传来崔氏的声音。

“照月，你在教妹妹什么？”

我回过头。

崔氏站在月洞门下，脸上没有一丝笑。

三妹吓得立刻松开纸。

崔氏捡起来，只看一眼，便将纸撕得粉碎。

“这是谁给你的？”

我平静道：

“捡的。”

一巴掌猝不及防扇在我脸上。

崔氏用了十成力。

我耳中嗡鸣，唇角立刻渗出血。

她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

她转头吩咐：

“从现在起，把二小姐的院子看住。”

“谁敢让她跑了，直接打死。”

三妹跪下求情。

“母亲，二姐姐只是担心......”

“闭嘴！”

崔氏冷冷扫过她们。

“明日谁不听话，谁的姨娘就别想活。”

这句话，彻底掐灭了几个庶妹反抗的心思。

她们哭着被带走。

我也被押回院中。

门窗全被婆子守住，连春桃都被赶去外间。

正院送来的饭菜，我一口没动。

既然装病无用，普通的病也拦不住她。

那就只能让自己变得不能见人。

后半夜，我借口出恭，趁看守婆子打盹，从墙角拔出一把生漆草。

幼时我误碰过这种草。

不过半日，脸上便起满红疹。

府医说过，若汁液直接沾在皮肤上，轻则红肿，重则溃烂。

春桃看见我手里的东西，吓得扑过来。

“小姐，不能涂！”

“会毁容的！”

我将草叶揉碎。

黏稠的汁水顺着指缝淌下来。

“毁容总比丢命强。”

“可万一您的脸好不了呢？”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活不下来，要脸有什么用？”

说完，我闭上眼，将那把生漆草狠狠按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