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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她说她是我妈
“顾先生,仓库出了点小事,让您见笑了。”
厂领导快步迎上去。
沈棠隔着人群看着那个男人。
十八年足够让人鬓角生白,却磨不掉他眉骨上的浅痕。新婚第二年,房梁塌下来,是他扑过来替她挡的。
他分明是周淮山。
为什么成了顾先生?
又为什么看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顾淮朝这边看了一眼,视线在她托着周砚川手肘的动作上停了停。
那个动作,让他太阳穴莫名刺痛。
他拉开车门,却没有上车,只低声吩咐身边人。
“查查那个姑娘。还有周家这三个孩子。”
沈棠没有追过去。
老公的事可以晚点看,但是现在儿子的事更重要。
“去医务室,查旧病历。”
周砚川没动,“你到底是谁?”
“你四岁偷吃灶台上的糖,把糖纸塞进砚台底下。夜里肚子疼,抱着我的腿哭,非说是你爹喂的。”
周砚川用拇指狠狠刮过掌心。
“还有你眉骨上的疤。缝针时你咬着我的袖子不松,哭完怕你爹笑话,逼我说是灶台先动的手。”
“别说了。”
温和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周长山快步走近,旧式干部服扣得齐整,手里提着一包止痛药。
“大伯。”
周砚川主动往前走了半步。
这些年兄妹三人最难的时候,是周长山送过粮、找过药,也替他求来机械厂的临时工名额。
周长山把药递给他,才看向沈棠。
“姑娘,你和我弟妹确实长得像。可她十八年前就死在山洪里,这是全厂都知道的事。”
“是不是,查过才知道。”
“当然该查。”周长山叹了口气,“只是几个孩子经不起有人拿旧事骗他们。你若缺住处,周家老屋还能腾一间,没必要缠着砚川。”
旁边立刻有人低声议论。
“原来是冲房子来的。”
周砚川猛地回头。
“她是不是骗子,我会查。谁再往她身上泼脏水,先拿证据。”
沈棠看他一眼,“还知道护人,没白养。”
“我只是不想欠你。”
“那就先记账。”
沈棠拽着他去了医务室。
值班大夫很快翻出半年前的病历。
“右肩关节旧伤,活动受限,禁止高举和负重。上个月我还开过调岗证明,车间没批。”
沈棠摊开失窃记录。
“四盘铜线,共二百一十六斤。最轻的一盘也有四十九斤。西墙高两米多,墙顶还有碎玻璃。”
“以他的右肩,不可能照证词所说,扛着铜线徒手翻墙。”
保卫科干事脸色难看,却没有开锁。
周长山从门边走进来,把一只沾着铜屑的旧手套放到桌上。
“伤只能证明他不能扛东西,不能证明他没进仓库。”
他语气仍旧温和。
“这只手套,是在失窃货架底下找到的。上面有砚川的名字。”
周砚川看见手套,脸色骤沉。
“我的手套两天前就丢了。”
“谁能证明?”保卫科干事问。
没人开口。
沈棠拿起手套。姓名处的墨迹新得刺眼,手套内层却积着陈年油垢。
这不是漏洞百出的诬陷。有人拿准了周砚川没有人证,也拿准了他过去确实倒卖过废旧零件。
“这只手套最多证明有人把它带进仓库,不能证明戴它的人是谁。”
沈棠将手套放回桌上。
“肩伤推翻了唯一目击证词,手套又不能定人。你们可以继续查,但现在送公安,就是拿一个疑点重重的人交差。”
僵持片刻,保卫科终于打开手铐。
“案件查清前,周砚川不得离开厂区,随叫随到。”
手铐落下,周砚川揉着腕骨,忽然问:“我五岁摔伤那晚,吃的什么?”
“烂面。你疼得吃不下,我一口口吹凉了喂你。”
周砚川盯着她。
“那你知不知道,你走以后,再没人给我吹过一口面?”
沈棠的手停在半空。
对她而言,不过是睁眼闭眼。
对这个孩子,却是无人可喊的十八年。
“我以为只过去了一眨眼。”她低声说。
周砚川扯了下嘴角。
“可我等了十八年。”
门外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人可以暂时不送公安。”
赵庆荣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周长山。
“但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天黑之前必须离开机械厂家属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