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拄着拐杖冲到床边。

她手里端着的粥洒了一片。

外婆看着我满嘴的血，踉跄了一下。

“医生，医生快救救我孙女。”

医生很快赶来，撬开我的嘴给我止血。

缝合时，痛感的放大，直接让我浑身痉挛。

外婆站在旁边，满眼着急。

“孩子怕痛，你们轻点，轻点。”

医生离开后，她连忙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在不停发抖。

“囡囡，为什么一定要死？”

“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啊，你告诉外婆。”

我没有回答。

因为这句话，我已经听过太多次。

可到了最后他们也只会问我为什么这么娇气，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每天到底有多疼。

外婆见我不说话，轻轻叹口气。

而后她在烈日下拄着拐杖，自己去请了个心理医生给我。

心理医生给我做完评估后，把家人叫到门外。

病房门没有关严。

我听见他说：“她的痛觉阈值远高于常人，且身体也存在多种慢性病变。”

“所以长期疼痛会让她产生强烈的自毁倾向。”

“家属应该多关心一下她。”

母亲闻言嗤笑了一声。

“她从小在乡下长大，这点苦都受不了？”

裴父语气冷硬。

“我们都给她最好的生活条件了，她还想怎么样？”

心理医生沉默了片刻。

“她现在需要的是理解，不是指责。”

门外安静了几秒。

母亲淡淡说：“她就是戏太多。”

还没等她话落，外婆气急败坏的指责声响起。

“你们怎么能对孩子这么苛责？”

“你们是他父母啊！”

说完，外婆独自回到病房。

见我眼角泛泪，她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条。

“囡囡这是你出生那天，医院给的记录。”

她把纸条放在我枕边。

“你妈妈当年身体不好，她在产房外生你用了六个小时。”

“后来孩子被抱走，她又找了你好多年。”

“我知道他们现在做的不够好，可他们不是完全不在乎你，在给他们一点时间好不好。”

我看着纸条上的出生日期。

这是我出生以后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生日。

“外婆。”

我艰难的开口。

“我不是心理有病。”

“我是真的疼，喝水疼，吃饭疼，呼吸也疼。”

“我活着的每一秒，都有人在我身体里割肉。”

外婆闻言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眼泪顺着她脸上的皱纹落下来。

“乖宝，你放心。”

“外婆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疼。”

三天后，外婆动用所有人脉，请来了一支做神经调控研究的团队。

他们在我的胸口和后颈贴上电极，启动了痛感代偿仪。

仪器运转时，外婆坐在我旁边，手指紧紧扣住我的手腕。

医生提醒她：“代偿仪器一旦建立，您也会承担一部分患者的痛觉反馈。”

外婆点头。

“开吧。”

设备发出低沉的蜂鸣声。

那一瞬间，我身体里的剧痛从十级降到了五级。

减轻的疼痛让我瞬间放松下来。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呼吸可以不用咬牙。

原来吞咽一口水，不需要像刀割。

一旁的外婆红着眼睛冲我笑了笑。

“囡囡，一半的疼都让外婆有些受不了了。”

“那这些年，你过得该有多苦啊。”

“囡囡啊，现在好一点了吗？”

我闻言用力点点头。

眼泪忽然从眼角滑了下来。

这第一次不是因为疼痛流泪。

我抱着外婆窝在她怀里放声大哭。

病房外，门缝轻轻动了一下。

裴悠悠站在那里。

她看着外婆握住我的手，眼里冒出一丝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