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叶知微烧第一把火时，贺景沉让我去公司开会。

他说几个老供货商意见大。

“你到场坐一下。”

“他们认沈家的脸。”

“你只要念两句稿子，表示支持知微调整就行。”

我正在挑发夹。

“我去了要说很多话吗？”

“不用。”

“照着念。”

第二天，我穿着浅黄色裙子进会议室。

几家老供货商坐在桌边。

他们跟沈氏合作很多年，有人甚至认识我妈妈。

看见我，他们脸色缓了些。

“沈小姐来了，我们就放心一点。”

叶知微坐在贺景沉旁边，打开电脑。

她讲得很清楚。

老供货商报价高，反应慢，不适合新门店节奏。

新供货商更灵活，可以降成本。

为了门店调整，老货款暂缓三个月，新供货商要先打预付款。

贺景沉把稿子递给我。

“念吧。”

我乖乖低头。

念到“老货款延后三个月”时，我停住了。

“延后三个月，就是三个月不给他们钱吗？”

会议室一静。

叶知微看着我，语气还算温和。

“不是不给，是统一排期。”

我点点头。

“那他们厂里工人工资，也可以统一排期吗？”

一个小厂老板眼眶一下红了。

“沈小姐，我们货都送了。”

“工人等工资。”

“家里也要吃饭。”

贺景沉低声提醒我：

“别乱插话。”

我立刻缩了缩肩。

“我是不是问错了？”

财务负责人开口：

“沈小姐问得有道理。”

“延后哪些款，谁提的，谁批的，出了问题谁负责，确实该落到纸上。”

几个老供货商立刻接话。

“对，写清楚。”

“新供货商货还没送，先拿钱。”

“我们货到了，反而等三个月？”

“沈氏以前不是这么做生意的。”

叶知微脸色冷了些。

“这是整体安排。”

我继续小声问：

“新供货商便宜多少呀？”

“样品谁验过呀？”

“如果货不好，谁赔呀？”

“他们拿了钱不发货怎么办呀？”

贺景沉脸色越来越沉。

“沈梨眠，你问这些没有意义。”

我抱着笔，特别无辜。

“可是我怕爸爸问我。”

“我答不上来，他会说我笨。”

一提我爸，会议室里几个董事都看了过来。

贺景沉不好再压。

最后，一场本来让我露个面的会议，变成了好几页说明。

谁提议更换供货商。

谁同意延后老货款。

谁批准新供货商预付款。

质量不合格怎么办。

货不到账怎么办。

叶知微签字时，脊背挺得很直。

她要证明自己专业。

贺景沉签字时，笔尖压得很重。

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场由我“笨问题”引起的麻烦。

散会后，采购负责人悄悄跟我说：

“沈小姐，其实老供货商质量一直稳定。”

“压款太狠，容易出事。”

我眨眨眼。

“那你写个备忘给财务吧。”

“我记性不好。”

他愣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当晚，那几份说明、会议纪要、备忘，都送到了我手里。

我一页一页拍照，编号，存档。

唐柚趴在我床上看得头皮发麻。

“你这哪是去开会。”

“你这是抱着糖罐去钓鱼。”

我托着腮。

“他们以为我问得傻。”

“傻问题才好。”

“傻问题一问，他们为了显得自己聪明，就什么都肯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