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照常来到机构。

刚推开玻璃门，大厅里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十几个送孩子来上课的家长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我。

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厌恶和警惕。

前台小李低着头整理文件，假装没看见我。

平时和我关系不错的几个钢琴老师，也纷纷避开我的目光，快步走开。

我像个瘟神一样，被所有人孤立在一个无形的圈子里。

我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教师休息室。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廖颖的声音。

“大家不要激动，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退费申请表我已经让前台印好了。”

“只要大家签了字，机构不退也得退。”

我推开门。

休息室里挤满了家长，廖颖站在中间，俨然一副意见领袖的派头。

看到我进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一个烫着卷发的胖女人指着我，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这不是沈大钢琴家吗？”

“怎么还有脸来上班啊？”

“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附和。

“就是，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廉耻。”

“为了点课时费，连初中生都不放过。”

“谁敢把孩子交给这种人教？”

廖颖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沓退费申请表。

“沈老师，你来得正好。”

“各位家长已经达成共识了。”

“只要你还在机构一天，我们就罢课一天。”

她把申请表在桌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只是第一批。”

“我已经联系了其他校区的家长。”

“如果不把你开除，整个机构的资金链都会断裂。”

她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委屈？”

“觉得我们都在冤枉你？”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

“沈谣，这就是现实。”

“在这个社会上，没有人会在乎真相。”

“大家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你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打工仔，拿什么跟我斗？”

我看着她眼底的轻蔑。

“你觉得你赢定了？”

廖颖退后一步，理了理头发。

“我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法律讲究证据，舆论讲究情绪。”

“现在证据和情绪都在我这边。”

“你拿什么翻盘？”

张总满头大汗地从外面挤进来。

看到休息室里的阵势，他差点给廖颖跪下。

“廖姐，各位家长，消消气！”

“有话好商量，千万别冲动啊！”

胖女人把退费表拍在张总胸口。

“商量什么？”

“今天不把她开了，我们就不走了！”

“对！开除她！”

家长们群情激愤，纷纷举起手里的表格。

张总被逼得退到墙角，脸色惨白。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怨毒。

“沈谣，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你非要把机构整垮才甘心吗？”

“我命令你，现在立刻给所有人鞠躬道歉，然后收拾东西滚蛋！”

我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张总，劳动法规定，无故辞退员工需要支付赔偿金。”

“你准备好钱了吗？”

张总气得破音。

“你还敢要钱？”

“你给机构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我没让你赔钱就不错了！”

廖颖在一旁冷冷地补充。

“沈老师，你可以去申请劳动仲裁。”

“但在此期间，我会把你的‘光辉事迹’实名举报到教育局。”

“看看仲裁委是支持你，还是支持我们这些受害家长。”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家长们看我的眼神更加笃定，仿佛我已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半。

离我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我收起手机，看向廖颖。

“你说得对。”

“社会不看真相，看证据。”

“那就让大家看看证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