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设在一处极富贵的水榭。

烛火通明，丝竹隐隐，满座衣香鬓影。

来之前，我把那张千两的银票贴身收好。

我想着，若是今晚能活着走出这座水榭，便找个机会，还给他。

我捧着新做的栀子糕，站在廊下。

上座的昭华公主远远看见我，立刻笑了起来：

"阮娘子来了？若不是仔细看，还以为是添茶的丫鬟呢。"

满座哄笑。

我跪下行礼："民女来给殿下献糕。"

"搁着吧。"公主摆摆手，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本宫记得，来迟的人，可是要自罚三杯的。"

她抬手，一盏烈酒被人推到我面前。

"阮娘子做的糕，最是哄人。就是不知——阮娘子的酒量，是不是也和你做的点心一样，看着甜，实则撑不过三杯？"

满座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听说她就是裴状元从前那个未婚妻，卷了聘金跑了的。"

"真是报应啊！"

"看她这副寒酸模样，定是没脸没皮地回来攀附裴大人了。"

"肯定是！想做那攀高枝的狐媚子！"

我垂下眼，端起酒，一口闷下去。

烈酒烧过喉咙，像吞了一把刀。

胃里立刻翻涌起来，我死死咬住牙关，把那口腥甜咽了回去。

"好！"有人起哄，"再来！"

第二杯。

第三杯。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喝完的。

手在抖，我没让自己吐出来。

胃已经痛到麻木，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我悄悄把嘴角溢出来的一点红色擦掉，烛火太暗，没人看见。

"还有呢。"

昭华公主亲自走下席来，递过一盏酒，声音含笑：

"阮娘子，你做的糕上不得台面，这酒，总该喝得下去了罢？"

"你若喝完这一盏，方才那三百两赏银，本宫这就让人取来。"

我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始终坐在席上、脸色却一点点沉下去的裴珩。

我笑了。

"多谢殿下。"

我接过那盏酒，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滚过喉咙的瞬间，胃里像炸开了一样。

冷汗从后背冒出来，耳朵嗡嗡直响。

我攥紧袖中那张银票，不，我不能在这里倒下。

账，还没还清。

我死死撑住，正要开口谢恩——

喉头一甜。

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咙。

我捂住嘴，它却从指缝里溢了出来。

一大口，又一大口。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炸开：

"血！她吐血了——！"

我听见有人摔了杯盏，有人冲过来。

模糊的视线里，裴珩那张一直冷着的脸，终于变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