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川把庆功宴订在了市里最贵的希尔顿酒店。

门口拉了条大横幅：

【热烈庆祝周景川先生成功上岸。】

其实拟录用公示还有三天才结束。

可他显然早把那个“拟”字去掉了。

我到时，宴会厅已经摆了六桌，连高中同学基本都到齐了。

周景川穿着一身西装，挨桌敬酒。

有人夸他市直单位前途好。

他嘴上说“还没正式报到呢”，手上却迫不及待戴上了我妈送他的上岸礼物。

那是外公留下来的百达翡丽珍藏。

以前我妈说，等我结婚时给我撑场面。

昨天，她却拿去送给了周景川。

“好东西就该给有出息的人戴。”

我当时问她，那我呢？

她白了我一眼：

“不就一块破手表嘛，你什么时候也考个公务员回来，我给你买新的。”

现在，她坐在周景川身边，比周景川亲妈还高兴。

看见我只穿个破洞牛仔裤就来了，脸色当场难看。

“今天这么正式的场合，你就穿这个？”

我拉开椅子。

“挺干净的。”

她压低声音，还是让一桌人听见了。

“干净有什么用？人靠衣装，你看看景川，再看看你！”

桌上安静了一瞬。

没人接话。

反倒显得她那句嫌弃格外刺耳。

周景川赶紧笑着打圆场。

“阿姨，随他去吧。”

说完，他转头看我。

“许舟从小就喜欢装清高，以为自己多与众不同呢哈哈。”

众人被他逗笑，纷纷戏谑地看向我。

班主任很快举杯。

“许舟，不是我说你，这方面你该多向景川学习。”

“高中时我就觉得他有能力，性格开朗会来事，以后进了机关，也一定吃得开。”

我妈立刻笑着接话。

“可不是嘛。”

“人啊，成绩好有什么用？”

她看向我。

“小时候考第一，不代表长大有出息。”

就在这时，江妍走了进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份礼物递给周景川。

“恭喜啊！”

周景川眼睛一亮。

“谢谢阿妍。”

周围瞬间起哄。

“亲一个，亲一个！”

我抬头看向江妍。

她有些不自在，却只对我说：

“大家高兴，别多想。”

然后坐到了周景川旁边。

席间，她替他挡了两次酒。

还自然地把他不吃的香菜挑出来。

那是她从来没替我做过的事。

有人问我：

“许舟现在在哪儿高就？”

我还没开口。

我妈已经笑着摆手。

“什么高就。”

“他啊，眼高手低。”

“工作到现在都没个着落。”

周围人被逗笑。

看向我的眼神愈发鄙夷。

周景川抿了口酒，笑着开口：

“许舟，其实你不用跟我比。”

“每个人命不一样。”

我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

手机在桌下震了一下。

第十一名发来消息。

【实名举报已提交。】

我刚准备锁屏。

周景川忽然弯下腰，贴到我耳边。

“对了。”

“今晚别急着走。”

他看了一眼江妍。

笑得意味深长。

“我还有件事，想让你最后一个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