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冯彩娥的脸白得像纸。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扑到女警面前。

“她胡说！我当时太忙记错了，我是准备让她送去！”

短发女警叫邱红梅。

她没有被冯彩娥的哭声带偏，只问我：“手机可以交给我们固定证据吗？”

“可以。”

我解锁手机，把完整视频、通话记录、冯彩娥发来的语音和文字都展示给她。

邱红梅让同事拿执法记录仪拍摄，又叫人封控现场。

围观邻居不干了。

“警察同志，孩子都没了，先追究这个女的啊。”

“她要是不磨蹭，说不定还有救。”

“就是，开车去医院才几分钟。”

我听着这些话，喉咙像塞了砂纸。

他们不知道，我差点被这辆车载着推进深坑。

他们只看见我录视频。

没看见冯彩娥丢下孩子跑掉。

老侯急得脸红。

“你们别乱讲！小赵打电话的时候，我在旁边，她没耽误！”

可没人听。

小区群已经炸了。

有人拍了我站在车旁举手机的照片，发到群里。

“3栋赵某，邻居托她送娃，她不送还录像，孩子现在不行了。”

“我就在现场，孩子妈哭疯了。”

“现在年轻人真冷血。”

很快，群里有人艾特我。

“赵麦秋，你出来说句话。”

“你是不是拿了钥匙？”

“你为什么不直接开车？”

“就算有责任，你也不能看着孩子死吧？”

我看着屏幕，手指发麻。

我知道自己不能在群里吵。

一旦情绪上头，说错一个字，都会被截图。

于是我只发了一句：

“已报警，所有证据交给警方。请勿造谣。”

这句话发出去，骂声更大。

“哟，还挺会保护自己。”

“孩子没了，她第一反应是造谣。”

“要我是孩子奶奶，我也得撕了她。”

公司电话也在这时候打来。

主管孙桂枝声音压得很低。

“麦秋，小区群截图有人传到客户群了，你今天先别来公司。”

我愣了一下。

“你也觉得是我害的？”

她叹气。

“现在不是我觉得，是影响不好。你先在家等处理结果。”

“所以我被停了？”

“别说这么难听，就是临时避避风头。”

避风头。

这三个字让我想笑。

冯彩娥把死去的孩子推到我面前。

邻居把骂名按到我头上。

公司把我关在门外。

每个人都说得很轻巧。

好像被压在下面的人不是我。

马建业赶到时，整个人像被抽空。

他衬衫扣子扣错，眼睛红得吓人。

冯彩娥一见他，立刻扑过去。

“建业，豆豆没了，都是她，是赵麦秋！”

马建业没有抱她。

他看着担架被抬上救护车，嘴唇抖了很久。

然后，他转向我。

那一瞬间，我以为他会跟所有人一样，冲上来质问我。

可他只是问：

“赵小姐，你说的录像，能让我看一眼吗？”

冯彩娥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你不信我？”

马建业声音哑得厉害。

“我现在只信证据。”

冯彩娥怔住。

她婆婆一巴掌打在他胳膊上。

“你儿子死了，你还帮外人说话？”

马建业没躲。

他看着邱红梅。

“警官，我可以提供我手机里的聊天记录，还有豆豆电话手表定位。早上七点四十一分，冯彩娥告诉我孩子已经进幼儿园。但我刚查，手表定位一直在小区。”

冯彩娥的哭声停了。

人群也安静了一瞬。

我看见她藏在裙摆下的手，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