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哭了很久，才断断续续把事情说出来。

原来，从她嫁进沈家的第一天起，沈曼妮就给她立了规矩。

"阿姨，我爸年纪大了，我工作忙，乐乐还小。这个家，以后就靠你了。"

于是，我妈成了这个家的免费保姆。

早上五点起床，给一大家子做早饭。接送乐乐上幼儿园。买菜、做饭、洗碗、拖地、洗衣服，全包。

沈德昌呢，天天在阳台上摆弄他的花花草草，油瓶倒了都不扶。

沈曼妮更绝，她说"家里的钱我来管，阿姨你年纪大了，别操心"。

于是我妈每月那六万块，到账就被她转走。

我妈想买点菜，得跟沈曼妮要钱。要得多了，沈曼妮就甩脸子：

"怎么又要钱？这个月都给你多少了？一个老太太，花销这么大？"

我妈实在没辙，就用自己的退休金垫。垫着垫着，退休金也见底了。

有一回，她实在拿不出钱买菜，跟沈曼妮开口。沈曼妮斜着眼看她："你女儿一个月给你六万，你还缺这点买菜钱？装什么穷？"

我妈说，她当时愣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来。

她不敢说，那六万块，她连一分都没摸到过。

饭桌上，沈曼妮给沈德昌盛汤，给乐乐夹菜，唯独我妈，吃的是他们吃剩下的。

有一次我妈实在饿，多吃了一碗饭。

沈曼妮当场把筷子一摔："阿姨，你这饭量可以啊，一天到晚不干活，还吃这么多？"

我妈说，她从那以后，再没敢吃饱过。

所以两年，她瘦了二十斤。

我听到这儿，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那这胳膊上的伤呢？"

我妈哆嗦了一下，小声说："曼妮她......脾气急，有时候嫌我动作慢，就......就掐我几下。不碍事的，不碍事的......"

"还有呢？"我逼问，"除了掐，她还对您做什么了？"

我妈沉默了很久，才说：

"有一回，乐乐发烧，我半夜抱着他去医院。回来晚了，曼妮嫌我耽误她睡觉，把我关在门外头，大冬天的，让我在外头站了半个钟头。"

"还有一次，我拖地的时候腰闪了，直不起来。曼妮说我是装的，第二天照旧让我把一家子的饭都做了。"

我听着听着，手抖得厉害。

原来她这两年，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不是一天两天，是七百多个日夜。

每一天，她都在忍。忍着饿，忍着疼，忍着骂，忍着掐。

而她的亲女儿，我，居然一无所知。

不碍事？

我盯着她胳膊上那些青紫的掐痕，眼泪差点没忍住。

"妈，"我一字一顿地说，"您被欺负成这样，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低下头，声音像蚊子叫：

"妈想着......你一个人打拼不容易，妈不想给你添麻烦。再说，妈这么大岁数了，还能去哪......"

我一把抱住她，眼泪再也憋不住。

"妈，您记住，您永远不是我的麻烦。您是我妈，这天底下，谁都不能欺负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