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看见的是医院白色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直冲鼻腔。

她动了动手指，疼得倒抽冷气——右臂打着石膏，腰间缠满绷带，腿也抬不起来。

病床边坐着一个人，是慕容泽。

西装皱得不成样子，下巴一层青黑的胡茬，眼底乌青深重。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看见她睁眼，眼圈立刻红了。

“你怎么回事！”他攥紧她的手，声音哑得像砂纸，“车来车往你都敢往里冲，不要命了？”

他想责备，可看见她浑身伤痕的样子，语气只剩心疼：

“不就是去女德学院待几天，学学怎么当合格的慕容太太，至于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洛晚秋别过脸去。

“苏月想把我送去大山里给老鳏夫当生育机器。”她声音很轻。

慕容泽沉下脸：

“又来了。你总是跟月月过不去，连这种荒谬的话都编得出口。她怀着孩子，怎么会害你？”

洛晚秋没再说话。

她缓缓转回头，对上慕容泽的眼睛。

那双眼里还有关切，有愧疚，有心疼，唯独没有信任。

从前他会在她被污蔑时挡在她身前，如今她却成了他眼里编造谎言的那一个。

心口某个地方终于彻底碎裂，连痛都感觉不到了。

慕容泽被她看得心里发慌，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别再闹了。明天就是婚礼，一切我都安排好了。”

他忽然支吾起来，目光闪烁。

半晌才开口：

“晚秋，跟你商量件事......底下人办事不仔细，请帖和婚庆物料上都写成了月月的名字。我想......不如将错就错，免得闹笑话。明天婚礼，让月月代你出席。”

他急急补充：

“你放心，你永远是我妻子。等月月生完孩子，我立刻重新跟你办一场更大的。”

洛晚秋看着他。

这个她爱了七年的男人，此刻像个殷勤的商人，试图用一桩交易安抚她的不满。

他见她不语，又凑近些：

“我会补偿你一份大礼。你要什么，我都给。”

洛晚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慕容泽心里一阵发毛。

“好。”她说，“我也给你准备一份大礼。”

慕容泽怔住。

他以为她会闹、会哭、会砸东西，甚至做好了她拔掉输液管说“不嫁了”的准备。

可她答应得这样干脆，反倒让他胸腔里烧起一簇焦躁的火。

可很快，他便释然——

苏月还怀着她的孩子，事事以她为先他并没有错，等婚后再弥补洛晚秋，一切还来得及。

至于礼物，他追问了三次，她都不肯说，只说“明天你就知道了”。

慕容泽走后，洛晚秋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机票确认信息弹出——两张，今晚九点，飞往瑞士。

她把手机视频拷入U盘，打电话喊来婚庆公司的人：

“明天开场前，这个U盘里的视频，放给全场所有人看。”

随后，她撑着剧痛的身体来到父亲的病房。

父亲躺在床上，脸上的伤比之前好了一些，看见她进来拼命摇头，含糊不清地说：

“走......囡囡走......”

她握住他干枯的手哽咽：

“爸，囡囡现在就带您走，出国以后再给您安排手术。”

办理完出院手续，她搀扶着父亲上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在机场高速上飞驰。

洛晚秋攥着父亲枯瘦的手，窗外是江城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慕容泽发来十几条信息，问她人在哪里，语气从温和到焦躁。

她没有看，拉黑，熄屏，关机。

慕容泽，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