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破晓时，军鼓响起。

敌军大举攻城，厮杀震天。

我飘在半空，看着阿娘身披银甲，飞身上马。

看着她领兵浴血奋战，运筹调度，一举击溃敌军，大胜。

这一刻的她，是守护万千将士的主帅，是庇护一方百姓的将军，是顶天立地的巾帼英雄。

我吸了吸鼻子。

她唯独不是我的阿娘。

大捷号角响彻整个军营，大摆宴席，欢声震天。

无人记得西城垛口还有一个受罚的我。

“二丫，干得不错！”

我看着阿娘赞赏地拍了拍一个女兵的肩膀，眼中是我从未见过满意与欣赏。

我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忮忌地凑上前去，发现她是阿娘前几年捡回的孤女。

二丫身姿挺拔，手上稳稳握着长刀，脸上带着得胜后的笑意。

阿娘唇角扬起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和往日对我冰冷严苛的模样判若两人。

“此战你奋勇当先，胆识过人，不愧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兵。”

我心口像塞了棉花，我无数次渴望得到这样的认可。

从前我忍着咳疾熬夜研读布防图，双手冻得青紫呈上策论，阿娘也只会苛责我纸上谈兵，身弱不堪大用。

“不过这也要多亏了沈缨之前画的布防图，我们才能乘胜追击，一举歼灭敌军。”

不知是谁提了我一嘴，场面瞬间安静。

过了几瞬才有稀稀拉拉的附和声。

我期待地看着阿娘，希望能得到一句夸赞的话。

却只见阿娘眼底的暖意尽数散去。

“也就这点用处了。”

我垂下脑袋。

“主帅，沈缨这孩子也算是功过相抵了吧，军杖也受过了，西城垛口不是一般人能受的，让她早点回来吧。”

阿娘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也罢，这次便记她一功。”

宴席结束已是半夜，我默默地跟在阿娘身后。

我在心里默数着阿娘接下来要做的事。

阿娘一会儿要先在院子里打一会儿拳，然后沐浴，入寝前还要读一刻钟的兵书。

但是阿娘却走向了西城垛口。

她步履平稳，但背影隐约带了几分急切。

我轻飘飘地跟在她身侧，心中竟隐约生出一点微弱的期待。

我看着阿娘一步步逼近我。

偌大的西城垛口唯有我一人的身影依靠在城垛旁。

再走十几步，阿娘便能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我脸上异于活人的青紫。

“沈缨，看在众人为你求情，并且这次也算你立上一功的份上，便免除你这次惩罚。”

阿娘停在了原地。

我急得上手想要推阿娘一把，却穿过了阿娘的身体。

“我决定收二丫为义女，等朝廷封二丫为副将的圣旨一下来我就会宣布这件事，届时你莫要胡闹。”

听到阿娘的话，我怔在原地。

我自小到大便清楚，阿娘这一生最大的败笔便是生下我这样一个体弱多病，握不住长枪，骑不稳战马的女儿。

“沈缨，说话，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阿娘沉下声音，语气带着不耐。

“你有我沈家血脉，本该是天生的将才，但是你这些年来如此娇气，武功无半点上进。你若是能同二丫一般敢冲敢拼，何至于现在这般？”

“这是陛下御赐的金疮药，你自己来拿，把伤养好后就好好练武，不可再懈怠。”

阿娘等不到我的应答，眉头皱得更紧。

她心里闪过一丝异样，迟疑着抬脚，准备再往前走上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