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桐醒来时，手被人握着，是陆峥。

他趴在病床边，像是守了一整夜。

许桐动了动，腰间立刻传来一阵钝痛。

她忍不住闷哼一声，陆峥一下惊醒。

“桐桐，你醒了？腰还疼不疼？我去叫大夫。”

许桐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你走吧。”

陆峥脸上的笑僵了僵。

“桐桐，我知道你还生气。”

“昨天是我不好。我真不知道你伤得那么重，我以为就是磕了一下。”

许桐看着他。

“你那时候，眼里只有白梅。”

病房里安静下来，陆峥叹了口气。

“我承认，瞒着你是我不对。”

“可我真没想着跟白梅怎么样。”

“我进机械厂以后才知道，她这些年一直喜欢我。”

他说到这里，神情里甚至带了点无奈。

“她哭着跟我说，她不抢你的位置，也不求跟我结婚。”

“就想跟我处四年，四年到了，她自己退出去，绝不让你知道。”

“你也知道，我这人心软，她从小没爹疼没娘管，我看她哭成那样，实在狠不下心。”

许桐听得想笑，原来背叛她四年，在陆峥嘴里，不过是一次心软。

陆峥还在解释。

“本来就剩几个月了，你要实在接受不了，等白梅伤好了，我提前跟她断，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我保证，再没有别人。”

许桐看着他。

“随你吧。”

陆峥却像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能想明白。”

他俯身抱住她，声音一下轻快起来。

“桐桐，你放心，等你从江城进修回来，我就去接你。”

“咱们回省城，先把证扯了，再申请厂里的家属房。”

“你想进大医院，我也想办法给你打听。”

“以后咱们天天在一块儿，再也不分开。”

他一句一句说着以后。

许桐靠在枕头上，没有接话。

她已经没有以后想跟他过了。

国庆假期还剩四天，大夫让她正好再住四天院。

四天以后，她就走。

前些日子陈大夫却替她报了省里的基层医生进修选拔，江城医学院附属医院刚好给了清水乡一个名额。

原本她还在犹豫。

现在不用犹豫了。

没多久，门口来了个护士。

“陆峥同志，白梅醒了，一直找你。”

陆峥下意识站起来，又像想起许桐还在，脚步顿住。

“桐桐......”

“去吧。”

许桐闭上眼。

陆峥迟疑了一下。

“那我过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你想吃什么？我回来给你带。”

许桐没回答。

陆峥还是走了。

之后几天，他确实每天都来看她。

早上送小米粥，水凉了，给她换热的。

夜里窗缝漏风，他找来旧报纸，一层一层塞严实。

她翻身不方便，他就扶着她，好像又变回了从前那个陆峥。

可只要白梅那边有人过来喊一声，他还是会立刻站起来。

有一次许桐刚吃了两口饭，白梅说头疼，陆峥把饭盒往床头柜上一放。

“桐桐，你先吃，我过去看看。”

一去就是两个钟头，饭早凉透了。

许桐看着那盒结了油花的菜，彻底明白了。

陆峥可以一直对她好。

给她买槽子糕，给她熬粥，记得她怕冷，也记得她哪天来月事。

可白梅只要叫他一声，他永远会去白梅那里。

这样的好，她不要了。

出院那天，陆峥一早就过来了。

他把她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还借来一辆自行车，说送她去车站。

东西刚绑到后座，白梅那边又来了人。

“陆峥，白梅说嘴里没味，想吃橘子。”

陆峥几乎没有犹豫。

“行，我去买。”

说完才想起许桐。

“桐桐，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给梅梅买完橘子就回来送你。”

“对了，你上回不是还想吃槽子糕吗？我顺便也给你买一包。”

他笑着拍了拍自行车后座。

“别乱跑啊，等我。”

许桐看着他。

“好。”

陆峥放心地走了。

许桐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再见，陆峥。”

她一个人办完出院手续，拎着行李坐上了回清水乡的班车，回到卫生所，她只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她把宿舍里的东西收拾好，临走前，她把钥匙交给陈大夫。

陈大夫愣了半天。

“真决定去江城了，离这里那么远，没有一个亲人，你能坚持吗？”

“能。”

陈大夫拍了拍她的肩。

“你有这股子劲儿，将来一定能当个好大夫。”

“老师等你回来，当咱们县最好的外科大夫。”

许桐鼻子发酸，却笑了。

“谢谢老师。”

到了江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去邮局寄了一封信。

【陆峥，我们已经分手了。】

【不用来找我，我不要你了。】

把信塞进邮筒的那一刻，许桐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从今往后，她只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