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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雨夜。
高耸入云的顶层豪宅里,空气安静得像是一口巨大的棺材。
林默拎着简单的行李箱,踏进了顾薇的家。
门缝关上的那一刻,刺鼻的檀香气味再次扑面而来。
顾薇站在玄关深处,身上的黑纱换成了一件质地硬挺的丝绸长裙。
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欢迎新人的温情,只有一种近乎挑剔的审视。
“鞋架左数第三格,有你的拖鞋。”
顾薇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林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一双有些泛黄的灰色棉拖鞋,鞋底后跟处已经被磨平了一角。
林默没有丝毫迟疑。
她脱下自己的靴子,伸出右脚套进拖鞋里,随后左脚跟上,两只脚抬起的幅度刚好保持在离地三公分的位置。
顾薇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进来吧。”
顾薇转过身,领着林默走进主卧。
这间卧房大得惊人,但里面的陈设却少得可怜。
大床中央铺着平整的灰色被单,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排排整齐的物品。
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丝质睡衣。
一支未拆封的新牙刷,样式和颜色都极其老旧。
还有一本封面已经被翻得磨损的《量子力学导论》。
“这些是沈屿生前用过的东西。”
顾薇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那件睡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遗嘱。
“睡衣每天晚上九点前必须换上。”
“牙刷要放在洗手台右侧挤出来的第三个格子。”
“那本书,每天睡前翻开第124页,看半个小时。”
顾薇缓缓转过身,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林默。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偏差。”
“哪怕是牙刷摆放的角度差了一度,我也随时会取消订单。”
这种窒息的控制欲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发疯。
但在林默眼里,这只是一份需要严格执行的工作指令。
林默像是一台精准履职的机器,默默记下了所有的细节。
“我知道了,顾小姐。”
她的声音依然完美维持着沈屿那种低哑而温和的调子。
顾薇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厚重的木门关得严丝合缝。
次日清晨,六点整。
窗外的天色还没有完全亮起来。
顾薇推开卧室门走出来时,厨房里正飘散着一股清淡的米香。
她皱起眉头,踩着步子走向厨房。
开放式的厨房里,林默穿着那件稍微有些显大的丝质睡衣,正站在砂锅前用木勺缓缓搅拌着粥。
砂锅里的白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里面混着几片碎青菜和薄薄的鱼片。
听到脚步声,林默没有回头,只是极其自然地拿过旁边的白瓷碗。
她用勺子盛起半碗粥,沿着碗壁轻轻转了两圈,然后放在了餐桌左侧的垫子上。
“起床了?”
林默转过身,眼神里满是恰到止处的关切。
“温度刚刚好,七十摄氏度,放两分钟就能喝。”
顾薇僵在原地。
她的手紧紧握着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个时间出来?”
顾薇的声音有些发尖,里面混杂着不可思议与一丝隐隐的惊恐。
“沈屿生前,从来不会主动给我煮鱼片粥。”
“因为我不喜欢吃鱼。”
林默微微一愣,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但她很快调整了眼神,露出一个极其自然的弧度。
“沈屿资料的第三百二十一条,你写过他喜欢在降温的早晨煮鱼片粥。”
“至于你吃不吃......”
林默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与纵容。
“资料里还写了,每次他煮这锅粥,你都会边抱怨边吃完一整碗。”
“因为你其实不是讨厌鱼,你只是讨厌收拾鱼刺。”
“所以我把鱼肉处理干净了。”
顾薇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后退了一步,背部死死贴在了凉冰冰的墙壁上。
她的眼眶瞬间通红,嘴唇抖个不停。
这种细节,连顾薇自己都快要记不清了。
那是在许多年前,两个人还在租房住的时候,沈屿惯用的伎俩。
眼前的这个代偿师,就像是一个无孔不入的幽灵,不仅贴合了沈屿的皮囊,甚至连那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最微小的习惯,都剖析得一清二楚。
顾薇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眼底的崩溃。
她冷冰冰地拉开椅子坐下,捧起了那碗粥。
“别以为这样就能讨好我。”
顾薇低头喝了一口粥,声音闷在碗里。
“你只是一件我花钱买来的工具。”
“一件随时可以被替换掉的工具。”
林默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保持着沈屿习惯性的站姿。
顾薇吃完粥,从皮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纸质合同,摔在了桌面上。
“把这个签了。”
林默拿起来,直接翻到了第七条。
【条约第七项:代偿师在服务期间,禁止对客户产生任何形式的真实情感。】
【违者将强制接受极度清除程序,所有相关记忆一律清零。】
极度清除。
那意味着不仅会忘记客户,还会彻底摧毁代偿师仅存的自我意识,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林默没有半点犹豫,拿起笔在落款处写下了“07”这个代号。
对于一个已经丢失了四分之一记忆的人来说,情感本就是奢侈的消耗品。
她根本不会对任何人动心。
顾薇拿回合同,确认无误后,冷笑着离开了大厅。
偌大的豪宅里再次只剩下林默一个人。
林默按照规矩,开始整理沈屿的书桌。
书桌上的书籍摆放得极为严苛,所有的书脊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林默抽出了那本《量子力学导论》。
她翻开到第124页。
书页间有些泛黄,指尖划过纸张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突然,林默的手指顿住了。
在这页书的最深处,缝隙里夹着一张折叠得极小的小小照片。
照片已经有些年头了,边角发霉变黑。
林默小心地将照片抽了出来,摊在掌心里。
那是一张双人合影。
背景是一片有些荒凉的旧工厂区。
照片的左边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简单的衬衫,嘴角带着干净温和的笑意——正是沈屿。
而照片的右边,站着一个身材纤细的女人。
女人的手正被沈屿紧紧牵着。
然而,令人头皮发麻的是——
照片里那个女人的头部,被某种锋利的利器极其残忍地剪掉了!
只留下了一个光秃秃的脖颈和轮廓。
林默盯着照片里那个女人的衣着与站姿。
略带习惯性右倾的肩线,瘦削的锁骨,还有左手手腕上那颗极小极暗的黑痣。
林默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
在她自己的手腕内侧,同样的位置上,赫然长着一颗一模一样的黑痣!
那个被剪掉头部的女人,身材、体态、甚至连皮肤上的标记......
全部都与林默自己,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