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本第17页，明显被撕掉过，又用透明胶粘回去。

撕痕整齐，像是用尺子比着撕的。

粘回去的顺序错了。

第17页上原本的记录是“陆沉，约见，14:00”。

粘回去后变成了“陆沉，约见，16:00”。

胶带边缘有一道暗褐色的咖啡渍。

咖啡渍的形状，和前一页右上角的污渍刚好能拼成一个完整的圆环。

这是同一杯咖啡洒出来的。

写字的人在时间上撒了谎。

​林小满合上本子。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泛起。

昨晚苏曼妮在办公区加班到很晚。

林小满路过茶水间时，透过玻璃缝隙看到苏曼妮正拿着一把钢尺和小刀。

苏曼妮低着头，神情慌张。

她在前台登记本上用假名写下了“苏曼”两个字。

写完后，苏曼妮还谨慎地环顾四周。

苏曼妮根本不知道，林小满当时正躲在消防通道的暗门后面。

林小满掏出手机，拉长镜头。

咔嚓一声。

清脆的快门声被走廊上的风声掩盖。

苏曼妮撕页、涂改、重新粘贴的全过程，都被清晰地记录在相册里。

​第二天清晨。

星辰集团大楼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苏曼妮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走到前台。

她的眼圈有些发黑。

脸上的粉底抹得很厚。

看到林小满坐在前台，苏曼妮眼里闪过一抹狠毒。

“林小满！”

苏曼妮把包重重甩在桌上。

“楼下送来三十箱重型打印纸，全部在地下二层。”

“保洁今天休假。”

“你十分钟之内全部搬到十五楼行政仓库。”

“搬不完，今天就给我递交辞职报告。”

​三十箱重型打印纸，每箱足有二十公斤。

对于一个瘦弱的女孩来说，十分钟搬完简直是天方夜谭。

苏曼妮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小满。

苏曼妮嘴角挂着冷笑。

苏曼妮等着看林小满跪地求饶的丑态。

林小满没有动。

林小满缓缓站起身，平静地看着苏曼妮。

“苏主管。”

林小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

“您上次用‘苏曼’这个名字登记，是有什么不方便吗？”

“我今天早上整理第17页的时候看到了。”

“‘苏曼’这两个字的连笔习惯，还有那个拉长顿笔。”

“和您昨天在行政采购单上的签字笔迹，一模一样呢。”

​苏曼妮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眼神里的嚣张瞬间变成了慌乱。

她的双腿甚至轻微抖了一下。

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苏曼妮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

“我只是按规矩提醒您。”

林小满指了指台面上的手机。

“顺便提醒您，撕掉的页面如果粘错顺序，咖啡渍是拼不齐的。”

“如果陆副总裁问起来这消失的两小时，我该怎么解释？”

​苏曼妮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冷汗顺着苏曼妮的额角流了下来。

苏曼妮狠狠咬着牙。

手心全是因为紧张而渗出的汗水。

“你以为你拿个破本子就能威胁我？”

苏曼妮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凑到林小满面前。

“林小满，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只是个试用期还没过的低贱前台！”

“我想让你滚蛋，只需要在考核表上划个红叉！”

“跟我斗？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在这座城市混不下去！”

​苏曼妮的气势凌人。

刺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林小满垂下眼睑。

眼里的锐利迅速收敛。

林小满把手指深深地抠进前台木桌的缝隙里。

指甲盖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屈辱、愤怒、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没有背景。

没有靠山。

她确实随时可能被这个恶毒的女人扫地出门。

“对不起，苏主管。”

林小满低着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懦弱与顺从。

“是我记错了。”

“我这就去搬打印纸。”

​苏曼妮冷哼一声。

眼神里满是鄙夷与得意。

“算你识相！”

“记住了，在星辰集团，你就是一条狗，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苏曼妮扭着腰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傲慢地离去。

​林小满站在原地。

双手死死攥着破旧的访客登记本。

指关节因为过度发力而微微发酸。

林小满没有去搬打印纸。

苏曼妮根本不敢真的闹大。

因为苏曼妮心虚。

​林小满坐回位置上。

重新翻开第17页。

手套泛起微微的凉意。

胶带贴得很粗糙。

林小满用镊子轻轻剥开透明胶带的边缘。

把纸页翻到了背面。

日光灯透光照过来。

在粘合处的最深处。

一行用铅笔写的极淡小字浮现出来。

由于被贴上了胶带，这行字躲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字迹遒劲有力，带有独特的凌厉风格。

那是属于集团副总裁陆沉的笔迹。

“赵天宇在转移资产，证据在B座保险柜。”

​林小满的心脏猛地一缩。

背脊泛起一阵寒意。

这本不起眼的登记本里，竟然藏着公司最高层的商业生死战。

林小满正想仔细端详那一行字。

一道修长高大的影子突然从头顶笼罩下来。

遮住了所有的灯光。

空气里的温度陡然下降。

强烈的压迫感袭来。

​林小满倒吸一口凉气。

猛地抬头。

陆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前台桌前。

陆沉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

眼神如同猎鹰般冰冷无情。

陆沉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林小满手中那翻开的第17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