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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风铃叮当砸响，打断了林未死寂的喘息。
一对年轻男女一前一后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微醺的酒气。
男人脸上满是急切与期盼，手里死死捏着一张泛黄的存单。
女人则拖着脚步，眼神躲闪，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店主，我们来处理寄存物。”
男人大声说道，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兴奋。
“今天是到期的最后一天，我要认领！”
女人立刻一把拉住男人的衣袖，声音带上了尖锐的哭腔：
“不行！不能认领！”
“店主，我们要续费！再续一年！”
男人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她，眼底的期待一点点破灭：
“为什么还要续？”
“我们都已经认识三年了，互相照顾了三年！”
“你生病是我抱你去医院，我失业是你陪我吃路边摊！”
“这还不够吗？你到底在怕什么？”
女人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拼命摇着头，眼神里全是惶恐：
“再等等好不好？”
“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吗？”
“一旦认领了，一旦打破了这个界限，万一以后合适怎么办？”
“我怕到最后，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林未站在柜台后，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这种话，她在这家店里听过成千上万遍。
每一个不敢跨出那一步的人，都会用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饰内心的怯懦。
林未缓缓抬起手，指尖落在桌面的按键上。
“把手放上来。”
林未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像是一道冰冷的法旨。
两个人犹豫着将手同时按在了心动检测仪的两侧。
刹那间，清算仪发出耀眼的光芒，一道微红的光圈将两人笼罩。
仪器中央的透明槽里，一枚精致的“未满币”凭空凝聚，缓缓浮起。
币面上，两串极其繁复的数字正以可怕的速度疯狂闪烁。
那是心动检测仪精准记录下的，他们相识三年里为彼此心跳的次数。
男方：三千四百一十二万五千四百次。
女方：三千一百零九万二千一百次。
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空气中跳动，每一次闪烁，都是一段被刻意压抑的心动。
这两个人，分明深爱着彼此，心跳的频率早已同步。
林未看着那枚光彩夺目的未满币，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嘲讽的弧度。
她抬起头，眼神如刀般直刺女人的心脏：
“别拿做朋友当借口了。”
“你不是不爱他。”
“你只是不敢负责。”
“你享受着他无微不至的关心，又不想承担情侣之间的义务和风险。”
“你希望他一辈子当你的备胎，为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你这种贪婪又懦弱的人，根本不配拥有这段心动。”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女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男人死死盯着女人那张慌乱的脸，眼里最后的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绝望转化为决绝，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歇斯底里地吼道：
“我要它！”
“我不续费了，我要认领！”
按规则，认领需要双方同时同意。
女人被男人的爆发吓得倒退了两步，连连摆手，满脸惊恐：
“不！我不同意！我不要！”
“未满”规则瞬间触发。
认领失败，双方意见撕裂。
浮在半空中的未满币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
上面跳动的三千多万次心动数字，在刹那间化作漫天碎光，彻底湮灭。
那枚硬币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暗无比，啪嗒一声摔落在柜台上。
归仓。
这段维持了三年的暧昧，从此刻起，彻底灰飞烟灭。
从今往后，他们再也不会为对方心动，连普通朋友的默契也将荡然无存。
男人颓然地松开手，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灵魂，看也没看女人一眼，转身默默走出了雨夜。
女人瘫软在地上，捂着脸痛哭起来，可眼里再也流不出半点属于爱情的情绪。
林未冷漠地收起那枚废币，将它扫进归仓盒。
看着别人在懦弱中败北，看着别人亲手毁掉自己的心动。
按理说，她应该感到习惯，甚至感到麻木。
可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却空得发慌。
她连别人逃避了什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可她自己呢？
她伸手抚摸着胸口，那里空洞得像是一个黑洞。
她撕碎了无数人的伪装，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当年究竟逃避过什么。
她到底为什么要开这家店？
又为什么要将自己的心动封存起来？
就在这时，门口的铜铃再次轻响。
去而复始的沈砚踏着湿漉漉的脚步折返回来。
他没有看地上的女人，径直走到柜台前。
林未冷眼看着他：
“沈先生，你的续费手续已经办完了。”
“还要做什么？”
沈砚没有说话。
他缓缓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枚极其古旧的硬币。
那不是普通的未满币。
它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亮，上面没有任何心跳数字。
唯独在硬币的最中央，用极深的痕迹，刻着一个孤零零的字——
“未”。
沈砚将那枚带着他体温的硬币，轻轻推到了林未的面前。
他的眼睛黑得像是一潭死水，声音沙哑得让人揪心：
“这不是来办业务的。”
“这是你十年前掉的。”
林未的视线落在那枚硬币上，脑海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整个人如遭雷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