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海边的风带着腥咸的水汽，透过破旧的窗棂钻进屋里。

我依然站在堂屋的角落里。

没有重量，也没有呼吸。

林潮生披着一件单衣，在堂屋里来回踱步。

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

“潮生，别转了。”

田暮云从里屋走出来，压低了声音。

“扶光刚睡熟，别把他吵醒了。”

林潮生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死小子，大半夜的能去哪。”

“外面风这么大，别出什么事。”

田暮云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能出什么事。”

“他就是属驴的，脾气犟。”

“平时在船上干活那么利索，在镇上闭着眼睛都能摸回来。”

“准是躲在哪个废弃的船坞里，想给咱们点脸色看。”

林潮生叹了口气，走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漆黑的夜色。

“他从来没在外面过过夜。”

“要不，我打着手电去海边找找。”

她刚拿起门边的手电筒。

里屋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不要。”

“别碰我。”

霍扶光穿着纯棉的睡衣，赤着脚跑了出来，一头扑进田暮云怀里。

“爸，我害怕。”

他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梦见哥哥了。”

“他站在床边，恶狠狠地盯着我，说要掐死我。”

田暮云立刻把手电筒扔在桌上，心疼地拍着霍扶光的后背。

“别怕别怕，梦都是反的。”

“那死小子不敢动你一根指头。”

林潮生也赶紧凑了过去。

“扶光不怕，妈在呢。”

霍扶光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林潮生。

“妈，哥哥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

“他是不是不想我回来。”

“要不，我还是跟霍阿姨他们回城里吧。”

林潮生脸色一沉，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八度。

“他敢。”

“这里是你的家，你哪也不许去。”

“等那死小子回来，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我看着林潮生那张愤怒的脸。

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从前我发高烧，她背着我跑了十里地去镇上。

一边跑一边哭，说舟舟要是没了，她也不活了。

现在，霍扶光只是做了一个梦。

她就要打断我的腿。

里屋的门开了。

霍青霓披着睡袍走了出来，脸色很不好看。

“大半夜的，吵什么。”

沈鹤归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披在霍扶光身上。

“扶光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霍扶光靠在田暮云怀里，抽噎着不说话。

田暮云赶紧解释。

“沈先生，是客舟那死小子。”

“这么晚不回来，估计是想吓唬扶光，害得扶光做噩梦了。”

霍青霓冷笑了一声。

“雕虫小技。”

“仗着自己在这里长了十几年，就想给扶光下马威。”

她看向林潮生，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命令。

“林大姐，你也别去找了。”

“这种孩子就是欠管教。”

“你越找他，他越觉得自己是个角儿。”

“等他饿得受不了自己滚回来，直接关进柴房饿上两天。”

林潮生连连点头，像个听话的下属。

“霍总说得对。”

“我就是太惯着他了。”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不用找了。

你们永远也找不到我了。

因为推我下去的那个凶手，现在正躲在你们怀里。

假装受害者。

霍扶光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赌赢了。

他知道，只要他装作害怕，所有人都会站在他这边。

至于林客舟。

早就变成鱼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