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带进教务处时，亲妈已经到了。

六年没见，她瘦了很多。

头发被风吹乱，外套扣子也扣错了一颗。

她看见我，第一眼落在我的助听器上。

“知意。”

我听不清，只看见她的嘴唇在动。

她伸手想碰我的脸。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

门又被推开。

沈岚抱着那只被刘姨拿走的快递箱进来。

羽绒服还在。

六盒助听器电池只剩五盒。

她把箱子放到桌上。

“这些东西为什么在刘姐家里？”

我看着她。

“不是你让她收走的吗？”

沈岚的脸色变了。

“我为什么要收走？”

“你怕我拿许家的东西。”

她盯着我。

“谁告诉你的？”

没人说话。

班主任把缴费单和退宿通知放在桌上。

“许知意欠费一万六千八。”

“饭卡余额六块二。”

“学校发的三百元餐补，也被家长申请退回。”

亲妈猛地看向我。

“你缺钱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你不是有新家庭了吗？”

“谁说的？”

“刘姨。”

她拿出手机。

屏幕上全是她发给我的消息。

天气冷了，记得加衣服。

助听器该复查了，要不要妈妈帮你约医生？

知意，这个月的钱收到了吗？

最后一条就在昨天。

妈妈已经回国，想见你一面，可以吗？

我盯着那句“钱收到了吗”。

“什么钱？”

亲妈的手抖了一下。

“我每个月给你的生活费。”

沈岚立刻抬头。

“你也在给她钱？”

亲妈转向她。

“什么叫也？”

她们脸上的惊讶不像装的。

班主任把饭卡流水推过去。

“现在不是争谁给过钱的时候。”

“这孩子为了省四十三块五的助听器电池，已经两个月没听清课了。”

“今天英语听力考试，她交了白卷。”

亲妈的脸瞬间白了。

沈岚把剩下的电池全倒在桌上。

“我每周都寄。”

班主任说：“但她一盒也没收到。”

沈岚拿出手机，翻出十几张快递单。

每一张收件人都是我。

签收人却全是刘姨。

羽绒服、鞋、药、零食、学习机、助听器电池。

最早的一张，在三年前。

我看着那些单子，后背发冷。

刘姨告诉我，沈岚进门第一天就说过，许家的钱不能养外人的女儿。

可她为什么连续三年给我寄东西？

亲妈又翻出一沓汇款单。

“从我出国以后，每个月都没断过。”

收款人写着我的名字。

金额那一栏被她压在手指下面，我没看清。

“卡呢？”

她问我。

“我给你办的银行卡在哪里？”

我摇头。

“我没见过。”

“开户那天，你爸爸说你年纪小，卡先由他保管。”

亲妈的声音发紧。

“后来他说已经交给你了。”

沈岚沉默片刻，从包里拿出一本存折。

“这是我跟你爸爸结婚那年给你开的。”

“我怕你觉得我进许家是来抢东西，每个月都往里面存钱。”

“你爸爸说，等你成年再交给你。”

存折封面写着我的名字。

我却是第一次看见。

班主任问：“你们到底给了她多少钱？”

亲妈把十二张汇款单铺在桌上。

沈岚翻开存折。

一页又一页，都是固定日期的转账记录。

亲妈压着汇款金额。

沈岚挡住了存折上的数字。

我不知道她们每个月到底给了多少。

只看见那些钱最后都进了同一张银行卡。

卡主是我。

卡却从来不在我手里。

我正要开口，门外传来爸爸的声音。

“你们两个怎么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