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山里下起了大雨。

雨水不断敲打宿舍窗户。

我没有睡。

上辈子姑姑直到我死前才找到我。

我不确定这一次，她会不会真的来。

也许妈妈说得对。

姑姑只是一时心软。

成年人说过的话，总是很容易不算数。

凌晨一点，楼下忽然响起狗叫声。

紧接着，宿舍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孙老师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许岁，起来。”

“有人找你。”

我跟她来到值班室。

妈妈的声音正从电话里传出来。

“她小姑是不是过去了？”

“你们千万别让她们见面。”

“许岚那个人脑子有问题，一直想把孩子抢走。”

孙老师压低声音：

“林太太，您放心，我们是封闭学校，没有监护人的同意，孩子肯定出不去。”

妈妈松了口气。

“那就好。”

“明天我们还要办手续，别再拿这些小事烦我了。”

小事。

姑姑冒着大雨来找我，是小事。

我被一个人留在陌生学校，也是小事。

只要不影响他们一家三口的新生活，我发生什么都可以往后放。

电话挂断后，孙老师警告我：

“你姑姑在外面。”

“你不能见她。”

“你妈才是你的监护人，她不同意，谁来也没用。”

我看向窗外。

校门外停着一辆旧车。

车灯亮着。

一个女人站在雨里，不停地拍门。

隔着那么远，我还是认出了她。

姑姑比记忆里年轻很多。

她只穿了一件薄外套，头发全湿了，脚上的拖鞋还断了一根带子。

门卫让她走。

她不肯。

“我不带孩子走。”

“你们先让我看她一眼。”

“我就想确认她好不好。”

孙老师拉上窗帘。

“回去睡觉。”

我没动。

她伸手推我，我忽然问：

“如果我生病了，你们会通知我妈妈吗？”

“当然。”

“她不来呢？”

孙老师愣了一下。

“亲妈怎么可能不来？”

上一世，她真的没来。

学校通知过妈妈三次。

第一次，妈妈说弟弟刚换学校，没时间。

第二次，她说国际机票太贵，让老师先照顾我。

第三次，我已经住进医院。

她让社工不要再打电话，说自己不是医生，回来了也没用。

直到我死，她也没出现。

窗外，姑姑还在拍门。

“岁岁！”

“姑姑知道你在里面！”

“你别怕，我不走！”

我突然挣开孙老师的手，冲出值班室。

雨水很快打湿了睡衣。

门卫挡在铁门前，不许我过去。

姑姑隔着栏杆看见我，眼睛瞬间红了。

“怎么穿这么少？”

她脱下外套，想从铁门缝里塞给我。

缝隙太窄，怎么也塞不进来。

最后，她只能把衣服抱回怀里。

“岁岁，你告诉姑姑。”

“你想留在这里吗？”

我摇头。

“那你想跟姑姑走吗？”

这句话，我等了两辈子。

不是问我想坐哪里。

不是问我愿不愿意懂事。

是问我，想不想跟她走。

我抓住冰冷的铁栏杆。

“想。”

姑姑用力点头。

“好。”

“你等我一天。”

“姑姑带你回家。”

孙老师追出来，将我拽回去。

姑姑在门外跟着跑了几步。

“岁岁，别怕！”

“这次没人能把你一个人留下！”

我被带回宿舍时，妈妈又打来了电话。

她不知道姑姑还守在门外。

也不知道我已经答应要跟别人回家。

她只是照常吩咐：

“在学校老实点。”

“等妈妈安顿好了，就来看你。”

我握着电话，望向窗外那辆一直没有熄灯的车。

“好。”

这次我没有问她什么时候来。

因为天一亮，我就不等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