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破井可得堵上。”

“不然万一哪家的死孩子掉进去，又得讹上老婆子我！”

奶奶啐了口：

“也不知道林若若那死丫崽子跑哪儿野去了！”

“一下午都不见个鬼影，连饭都不做！”

听到奶奶的骂声。

我再次扯开了破锣般的嗓子，拼命大喊：

“奶奶！我在这儿！”

“救救我啊奶奶！”

可我忘了，奶奶常年耳背，平常连趴到她耳边说话都不一定听得见。

“都怪老大媳妇生了俩赔钱货！”

“还把小的拖油瓶扔给了我，我呸！我得跟老大说说，趁年轻再生个......”

她的咒骂声越来越远。

那块石板，严严实实挡住了井底多余的光亮。

四周漆黑下，绝望渐渐将我吞噬。

我疯狂地敲击着井壁，试图引起村里人的注意力。

可中秋夜，正是全家团聚的日子。

没有人会关注一口早就废弃的枯井。

更没有人在意一个连自己爹妈都不要的“贱命丫头”。

额角的血渐渐干涸。

可血腥味却吸引了一只饿红眼的老鼠。

它从我的后背趴到我身上，照着我后脖颈上的软肉狠狠就是一口。

我尖叫着甩开它。

边哭边胡乱地在地上乱踩。

几分钟后，脚下传来一声尖细的哀号。

吱——

短促，凄厉，很快便没了动静。

我一下子脱了力，顺着井壁跌坐在地上。

手在抖，腿也在抖，伤口一抽一抽地疼。

我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到胃里一阵阵泛酸。

不知哭了多久，嗓子哑了，眼泪也干了。

我慢慢抬起头，抹了一把脸。

然后，撑着井壁，站了起来。

井壁长满了青苔，又湿又滑，手指刚扣住石缝，脚就蹬了个空。

我咬咬牙，把鞋脱了，用指甲抠进砖缝，一点点往上挪。

好不容易爬了几米，井口更近了些。

我心头一热，又往上爬了一步。

可就在这时，脚底猛地一滑。

整个人直直坠了下去。

后脑重重磕在井底的碎石上。

温热的血，从脑后慢慢洇开。

我彻底失去了行动力。

只能躺在恶臭的污泥里，感受到生命一点点流逝。

就在我绝望时，井外突然响起爸爸妈妈的声音。

我瞬间燃起希望，又怕是自己的幻觉。

“妈，我们到家了。”

“若若那丫头呢，是不是又闹了？”

爸爸的声音顺着奶奶那部老手机的听筒里传来。

手机音量被奶奶放到了最大，带着滋滋的电流声。

奶奶顿了下，大声回道：

“回来了！回来了！”

“都在西屋睡下了！”

奶奶撒谎！

我想喊救命，祈求爸爸能听到我的声音回来救我。

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奶奶连忙扯开了话题：

“老大啊，不是妈说你，你和你媳妇趁着年轻再揣个大胖小子多好！”

“生俩丫头片子，最后不还是嫁出去的赔钱货！”

“妈！”

妈妈厉声打断了奶奶的话，语气不悦：

“我虽然生了俩闺女，但大师说了，一个穷养一个富养，总会有一个有出息的。”

“等娇娇以后赚大钱了，到时候你不一样跟着享福？”

奶奶不说话了。

妈妈在城里赚钱比爸爸多。

所以奶奶明面上只能赔笑脸。

可挂断电话后，她的尖酸刻薄便暴露无遗。

“我呸！死婆娘横什么，等赶明我就叫我儿子跟你离婚！”

“就知道甩个拖油瓶给我养，早知道还不如出生就掐死！”

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的眼睛也越来越重。

原来在妈妈的预想里，我早早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原来，真的有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

随着一行泪缓缓流下。

我彻底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