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路明远带着一摞材料找到了单位。

他没有提前告诉我，直接在大厅里报了我的名字。

我赶下楼时，他正和门卫说我是他亲弟弟，还说我在这里“管教育口”。

我把他拉到外面。

“我不管教育，也不认识教育局的人。”

路明远把侄子的材料塞进我怀里。

“豆豆派位去了城郊幼儿园，每天开车要四十分钟。”

“你现在有编制，去找个人问句话，还能有人不给你面子？”

我把材料翻了一遍。

侄子的户籍和房产都不在目标幼儿园片区，正常派位没有问题。

我说道：

“今年有补录政策，我可以帮你整理材料，也可以告诉你去哪个窗口咨询。”

“但我不能托人改结果。”

路明远的脸色变了。

“让你办点事，怎么这么多规定？”

他当着我的面拨通楚禾的电话，按下免提。

楚禾说道：

“行之，你侄子一辈子的起点，就捏在你手里。”

“家里供你读那么多年书，不是让你进单位以后跟我们讲规矩的。”

大厅里不断有人经过。

我把免提关掉，拿起手机说道：

“我今天下班后把补录条件整理出来，符合哪一条就走哪一条。”

楚禾的声音尖了些。

“那不符合呢？”

“就去派位的幼儿园。”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她再次开口时，直接喊了我的全名。

“路行之，你是不是忘本了？”

“你哥就求你这一件事，你都不肯办，以后家里还能指望你什么？”

老周从大厅里出来，停在不远处。

他是中心里快退休的老职工，也是带我熟悉工作的前辈。

入职第一天，他告诉过我：

“进了这道门，先记住自己拿的是什么工资。”

“事情可以办慢一点，底线不能往旁边挪。”

我抱紧材料，对路明远说道：

“资料留下，我按政策帮你。”

“其他的，我不做。”

路明远一把抽走材料。

“用不着你装好人。”

他转身离开时，撞翻了大厅门口的宣传架。

我扶起架子，再回办公室，把那份补录政策从头查到尾。

晚上，我把符合条件的两条渠道发给他。

他没有回复。

第二天，楚禾给我发来一段语音。

她说自己因为豆豆的事血压升高，整夜睡不着。

我听完语音，订了周末回家的车票。

我想着当面带他们去准备居住证明，或许这件事还能解决。

车票刚买好，路妍的朋友圈更新了。

她和楚禾站在商场镜子前，脚边放着四五个购物袋。

路妍写道：

“妈妈说心情不好，只有逛街能治。”

照片的右下角，露出一只折叠屏手机。

楚禾终究兑现了对她的承诺。

我点开退票页面，手续费十二元。

付款确认弹出来时，楚禾又发来消息。

“周末别回来了。”

“连你侄子的前途都不顾，我没有你这么自私的儿子。”

我退掉了车票。

随后，我把整理了两个晚上的补录材料存进文件夹，没有再发给路明远。

那是我第一次没有替他们把剩下的路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