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云指着那个字，看着饭团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个字，念‘人’。”

饭团歪了歪它那一大坨肉瓣。

“咕噜？”

“跟我念，人。”周海云说

“咕......噜......”

“不对是，人。”周海云又说了一遍。

“咕......咕噜？”

周海云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忽然理解了当年陈守拙教二十多个野孩子说话的心情。

这活儿真他妈不是人干的。

但他没放弃。

周海云把粉笔头蘸了一下地上的黑泥，把那个“人”字又描粗了一遍。

然后他伸出手，做了一个动作。

他把自己的两只手，模拟成了那个“人”字的形状。

饭团盯着他的手看。

“看到没？”周海云说：“这是一个‘人’。”

“人，会走路。人，会说话。人，会站起来。”

饭团的肉瓣，忽然的颤了一下。

不是害怕的那种颤，是好像在思考的那种颤。

它慢慢的从肉瓣的褶皱里，挤出了一根小触须。

那根触须晃晃悠悠地立在地上。

然后，又挤出了另一根，两根触须，一左一右的立在地上。

饭团用它自己的方式，摆出了一个“人”字。

【提示：饭团正在尝试“语言化”】

【提示：这是一个吞食者极其罕见的行为】

【提示：请园长继续引导】

周海云的鼻子又酸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饭团那大团肉瓣的顶端。

那里的触感就像是一块黏哒哒的生肉。

但周海云还是摸了。

“对。”他说：“就是这样。你，也可以是一个‘人’。”

饭团的两根触须晃了晃。

然后，从它那瘪瘪的肉瓣深处，传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

“呃......”

周海云屏住了呼吸，等着他它继续说。

“呃......人......”

饭团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是它还是把那个字说出来了。

【学生“饭团”已解锁：初级语言能力】

【提示：饭团摄取了第一份食物，储备+3%】

【当前活质：22%→25%】

【解锁成就：喂怪物吃字的人】

【奖励：园长威望+0.1】

周海云看着系统提示，愣了三秒。

然后，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成了，这货真的能靠说话回血。

陈守拙当年，就是这么把这些东西一个一个救回来的。

饭团学会说“人”这个字之后，整个肉团都精神了一点。

它的獠牙上的裂纹，肉眼可见的浅了一层。

它甚至能颤颤巍巍的从地上撑起来，恢复了一点点原本那种圆滚滚的模样。

周海云又在木柱上又写了一个字。

“你。来跟我念，你。”

“咕......你......”

“再来，你。”周海云说。

“你。”

饭团这一次说得比上一次清楚。

【活物：25%→27%】

周海云又写了一个字。

“我。”

“咕......我......”

“我。”周海云又读了一遍。

“我。”饭团说。

【活物：27%→29%】

周海云又写了一个字。

“来跟我读，好。”

“好......好......”饭团重复道。

“好。”周海云说。

“好。”

【活物：29%→32%】

周海云在木柱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人，你，我，好，是，的，上，下，左，右。

饭团一个字一个字地跟着念。

念错了就重来。

念对了就下一个。

它的肉瓣从一张湿抹布，慢慢的膨胀回一颗圆滚滚的团子。

它的獠牙上的裂纹一层一层消退，颜色从灰白色变回了雪白。

两根小触须晃得越来越有力，甚至开始能表达一些简单的情绪。

开心的时候，两根触须会同时向上翘。

困惑的时候，两根触须会往两边耷。

认真的时候，两根触须会并在一起，笔直地竖着。

周海云一边教，一边在心里感慨。

这货其实挺聪明的，就是以前没人教它。

一堂课念下来，饭团的活物从22%回到了58%。

【提示：饭团的语言能力已达“基础水平”】

【提示：饭团现在可以说出简单的句子】

【建议：园长可以尝试与它进行完整对话】

周海云放下粉笔，看着饭团说：“饭团。”

“到！”饭团响亮的回答。

周海云挑了挑眉说：“你叫什么？”

饭团的两根触须笔直地竖起来。

“我......叫......饭团。”

它一字一顿的说，像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这个名字是园长......给我......起的名字。”

周海云的呼吸顿了一下。

它记得那天在铁锅旁边，自己随口给它起的名字。

它一直记得。

他蹲下来，看着饭团，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问：“你以前叫什么？”

饭团的两条触须垂了下来。

它的肉瓣微微颤动，似乎正在努力的想着什么。

之后它慢慢的说：“不......知道......我......以前......没有......名字......”

“我以前......只有......肚子......”

周海云没有再说话。

一个只知道饥饿，没有名字的东西。

这就是“吞食者”的本质。

他伸手摸了摸饭团的肉瓣。

“没事。”他说：“以后你就叫饭团。”

“以后你不只是有肚子。你还拥有一个名字，一张嘴巴，一对触须，一位园长，以及许多朋友。”

饭团的两条触须又竖了起来。

它的肉瓣抖了抖，从褶皱里发出很小的声音：“嗯......谢谢......园长......”

【学生“饭团”人格认同度：15%→78%】

【备注：这是全书中第一个由“诡异”变为“学生”的例子】

【备注：这是陈守拙当年的路子】

周海云看着系统里的备注，好一会儿都没有开口。

陈守拙当年的路子？

他当年也是这样，一字一句的教孩子们说话的吗？

在这些孩子当中，有多少是“活的”？

又有多少是“饭团一样的”？

他突然想到，陈守拙办的“育婴堂”，并非只是教孩子的地方。

他把一个个的怪物，变成了孩子。

这就是“守根”真正的做法。

周海云站起来，走出食堂棚子。

操场上，还有三百多个孩子站在原地。

童童飘在旗杆旁边，偷偷擦眼睛。

小水站在童童的旁边，湿漉漉的手拉住童童的衣角。

老槐的那片叶子，一直立在旗杆旁边，并没有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