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安殿的宫灯戌时初就全亮了。

琉璃瓦被映成暖金色，檐角铜铃在夜风里偶尔响一声，又被殿内涌出的丝竹声盖过去。

贺寿的宗亲命妇按着品阶依次落座，衣香鬓影，珠翠轻摇，满殿的金玉锦绣被烛火一照，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沈知晚站在侧殿帘后，从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见人到的差不多了，便也扶着云舒的手走了出去。

“沈嫔娘娘安。”

“听说此次宫宴是娘娘承办，果真是不同凡响啊！”

“是啊，这桌案上摆的水果点心，都已是非常精致！”

......

沈知晚刚坐下，便有几位命妇围上来说话。

她们有些是与沈家交好，有些是因沈知晚盛宠而结交，但不管如何，沈知晚都温和地回应了每个人的话。

好名声，她不需要，但有总比没有强呀。

“皇上驾到——”

“太后娘娘驾到——”

随着两声唱和，众人连忙回到自己座位坐下。

一身明黄的萧锐珩走到上首，还未坐下，便对沈知晚笑道：“沈嫔此宴，办得极好！”

沈知晚笑着起身行礼：“多谢皇上。”

这也是她昨日撒娇央求来的，求萧锐珩帮她涨涨威风，省得首次办宴被人小瞧了去。

这是小事，萧锐珩自然不会驳她。

而现在有了皇上的话在前，若是太后还说她宴办的不好，那便是对皇上不满，而不是她了。

沈知晚笑意越发明媚，又对着面色不虞的太后行了一礼：“臣妾第一次操办太后娘娘的寿宴，若有不妥之处，还请太后娘娘恕罪，臣妾定会改正。”

“......皇上都夸你办的好了，自然是没有不妥的。”太后到底还是不愿在人前和皇上翻脸，只淡淡说道，“都坐下吧。”

又行了一礼后，沈知晚也跟着坐下了。

她轻轻抬手，便有歌舞上场，流水儿似的宫女同时端着盘子从侧殿走出，挨个给众人上菜。

刚刚因皇上和太后进来而沉寂的氛围很快又热闹起来，有那长袖善舞的，惹得周围人笑闹声不断。

沈知晚一边是带着大公主的德妃，另一边是带着三公主的孙嫔，孙嫔之下便是林辞月了。

今日的林辞月气色也不太好，虽然已经补了厚厚一层粉，但那精气神还是骗不了人。

二公主坐在她身边，面前摆着一个小桌案，桌案上是沈知晚关照过的非常精致的饮食，但二公主明显不满意，鼓着脸抱着臂坐在那里，一口也不吃。

“妹妹？沈嫔妹妹......”

沈知晚正悄悄看着二公主，没提防旁边德妃的呼唤。

还是云舒弯腰悄悄提醒了她，沈知晚才回过神来，转头笑眯眯看向德妃：“德妃姐姐，怎么了？”

“时间不早了，你要献给太后娘娘的礼呢？”

德妃是等了又等，什么都没等来，实在按捺不住才问出来。

沈知晚却温和说道：“还不到时候，姐姐莫急。”

德妃蹙起眉来，明显坐不住，甚至忍不住往太后那边多看了几眼。

太后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和德妃对视一眼之后，目光移到沈知晚身上：“沈嫔——”

“时间差不多了。”

沈知晚自言自语一般，跟着站起身，笑道，“臣妾为太后娘娘备了一份薄礼，不算贵重，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看一看......”

她说到这儿，微微侧过头，朝殿外的夜色望了一眼。

众人都下意识跟着扭头去看。

“砰！”

一道烟花炸响在天际，橙红色的光在夜空里炸开，碎成无数细小的星点，缓缓垂落。

殿中数人齐齐“哇”了一声，但这道橙红只是开始，随后便是更多姹紫嫣红。

沈知晚回身接过王忠一直守着的硕大启明灯，拿着走过去站在正中央。

她笑意温婉，眸中满是敬意和孺慕：“臣妾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到底该给太后娘娘准备什么生辰礼。太后娘娘是天底下最最尊贵的人儿，臣妾怎么想，都觉得娘娘什么都不缺。”

“臣妾浅薄，幼时曾用一支烟花逗得家中老太太欢颜，如今想来，或许以此送给太后娘娘也合适。”

“这启明灯上，是臣妾父兄帮忙一起收集的九十九个寿字，都是知天命的老人所写。也借此灯，此景，此意，恭贺太后娘娘寿诞！”

“愿太后娘娘福寿绵长，岁岁如今夜。”

语毕，启明灯正好摇摇晃晃地起飞。

天边烟花朵朵灿烂，眼前一点光明，也逐渐升空，融汇其中......

许久，太后才收回目光。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再看沈知晚的时候，目光很是复杂：“你有心了。”

沈知晚笑着行礼：“还请太后娘娘恕罪，臣妾兄长在外放烟花，无法亲来为娘娘贺寿。”

“沈家，很好。”太后缓慢吐出这么一句话，只是表情却不像是多高兴。

沈知晚无所谓她高不高兴，自己高兴就好了。

借着给太后贺寿的由头，能看一场烟花，还能亲手放个孔明灯，实在是还挺有意思的。

她笑盈盈坐回原处，往右看便对上德妃隐晦的目光，往左看则是林辞月满是羡慕的表情。

轻笑一声，沈知晚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就听到一声大笑：“好！”

萧锐珩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一边抚掌一边赞道：“沈嫔玲珑心思，对母后亦是纯孝啊！”

太后默默别过头去，不搭这个茬。

但萧锐珩也不必她搭话，直接继续说道：“朕原本想着，沈嫔年幼，进宫时日也短，第一次办宫宴便是母后四十三岁的寿诞，原本还担心她会做不好。”

他刻意咬重了那具体的数字，像是嘲笑太后不是整寿也要做寿，还做的这么隆重。

沈知晚笑着起身，才行了一礼，就听萧锐珩道：“母后，朕想着，沈嫔这般懂事，合该为妃啊。”

太后猛地转过头来。

沈知晚面色微凝，实在没想到萧锐珩会在宴上提起这个。

这般，倒显得她给太后做寿，是为自己晋位做法子似的。

......虽然这可能也是事实。

沈知晚勾唇一笑，屈膝行礼：“那臣妾可当真啦！多谢皇上，多谢太后娘娘，臣妾定尽职尽责，做好这个妃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