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萧魏相的三小姐，也是天下尽知的傻子。

从小痴呆，脑子不好使，手脚也不灵活。

可魏家其他人都是人中翘楚。

大哥束发之年一举夺魁，成了大萧最年轻的将军。

二姐以女子之身考取功名，立于朝堂。

他们视我为家族耻辱。

父亲将我锁在院子里不准见人。

主母趁机将我关进猪圈，日日与猪狗同吃同住。

大哥对我动辄打骂，二姐在我脖子上拴铁链，拿我当狗使唤。

日子就这么熬着，直到后宫选秀挑中二姐。

听闻当今大王性情乖戾，秀女惨死无数，入选即是送命。

二姐不愿，日日哭泣。

父亲拼上满门荣辱，才求来大王松口。

若能在演武场沙场斗法赢过他，便可免除选秀。

否则赐死。

大王身经百战，百战百胜，与他斗法无异于送死。

花轿到相府门口那日，全家将我推了进去。

练兵场上，我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用武侯八阵生擒了大王。

在他震惊又赞许的神情中，我跪了下来：

“请大王允臣女心愿。”

“想当王后？”

“不，臣女状告魏相夫人，滥杀无辜，按律当斩。”

小娘临死前反复叮嘱我。

相府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炼狱，装疯卖傻，才能保住性命。

可现在，我不想装了。

......

花轿抬进朱雀大街，满城的人几乎都堵在了相府门口。

有人窃窃私语：

“可惜了相爷的女儿，如此才华出众，竟然要去送死，红颜薄命呐。”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由傻子女儿替嫁算了。谁能指望她骑马射箭？路都走不稳，死了不怨。”

大太监和管事嬷嬷从偏门进厅，和和气气跟父亲作揖：

“右相，送二小姐上花轿吧。凭二小姐过人的聪慧，不一定会输给大王，或者大王怜香惜玉，输了也不追究呢？”

管事嬷嬷好言相劝：

“右相已经因为选秀的事，忤逆过大王了，千万别再意气用事，一切以大局为重。”

“您也不想魏府上下都受此牵连吧？”

偌大的正厅，静得落针可闻。

空气里到处是紧张的气息，压抑得叫人快要窒息。

我坐在角落里玩绣球，没有人在意我。

魏府上下都把我当空气，甚至密谋坏事都不背着我。

坐在上座的大太监见父亲不吱声，抿了一小口茶，低声开口：

“相爷，这时候上轿，咱们还能替二小姐美言几句，要是误了吉时，大王怪罪下来，整个魏府都会遭殃。”

“到时候，您要是当了刀下魂，怕是连父女说话的机会都没了。”

大太监是大王身边的红人，最会公报私仇。

父亲自恃有军功，平日里瞧不上在京都享乐的蛀虫，难免和他有过节。

魏家这次灾祸，保不准有他的手笔。

父亲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大太监手里圣旨，一言不发。

大哥由人搀扶着立在一旁，双眼通红。

几天前，他冲去宫中以军功替二姐求情，惹怒龙颜，挨了五十大板。

回来时，下半身血肉模糊，差点送了性命。

魏家主母面色惨白，已经好几天不吃不喝，差点以白绫自缢，幸好父亲及时发现，才捡回一条命。

“相爷，霜儿果真只有送命这一条路吗，您想想办法啊！”

主母跪在地上，一步步朝父亲爬过去，拉住他的袖子，哭得肝肠寸断，说话时满是颤音。

父亲颓丧地闭眼，反握住她的手，沙哑开口：

“她是我的骨肉，我怎么忍心看她去送死？”

“我以三代君臣情谊请命，圣上就是不允。”

他痛苦扶住额头，连指尖都在颤抖：

“我倒希望死的是我，也不想霜儿年纪轻轻就断送性命。”

主母绝望地闭上眼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大太监命人将主母扶了起来，冷冷道：

“相爷，我知道您心里难受。”

“我也不希望二小姐就此丧命，可二小姐此番前去并非全盘死局，圣上自有决断，您二位不必如此惺惺作态，小心被人看见了，告到御前，说你们大不敬。”

“你！”父亲猛拍了拍桌子，茶杯应声落地，碎成一片。

“霜儿从小只习文，不练武，沙场斗法，必输无疑，怎么不是送命？”

大哥愤愤开口，怒急攻心，呕了一大口血。

沙场斗法当然不是死局，只是对二姐来说确实难了些。

但如果我主动替嫁，也太便宜他们了。

我继续坐在角落玩绣球，啪嗒啪嗒。

绣球被抛远了，落入他们的视线。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