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回她的话。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找小橘。

客厅空了。

阳台上的猫爬架不见了。

窗边的猫粮碗也撤了。

连靠垫上沾的猫毛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我冲进主卧、次卧、厨房、卫生间。

每个角落都找了。

没有。

往常我还没进门，小橘就在玄关蹲着了。

可今天从头到尾，一声猫叫都没有。

"你找什么呢？"方宁靠在客厅门框上，歪着头看我。

"小橘呢？"

方宁一脸无辜。

"什么小橘？"

陆衍从她身后走出来，眉头微蹙。

"棠棠，你是不是又......"

他没把"犯病了"三个字说出口。

但那个眼神和这三个月里每一次我质问他"你是我未婚夫"时一模一样。

我掏出手机给妈妈打电话。

"妈，小橘呢？"

"小橘不是你室友的猫吗？你什么时候养过猫？"

"妈，是我从姑姑家带回来的那只橘猫。小时候在巷子里捡的，你忘了吗？"

"你这孩子，又说胡话。"妈妈叹了口气。"你那个闺蜜方宁前几天来看我们，说你最近精神不太好，让我们别刺激你。"

电话那头传来爸爸的声音。

"方宁那孩子可真是懂事，专门给我们带了补品。你要跟人家好好学学。"

我把电话挂了。

手指麻得失去知觉。

当晚翻遍家里每一个角落。

储物间最深处，找到了小橘的项圈。

皮质项圈上的铃铛还在，但多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小时候爸妈进城打工，把我扔在姑姑家。

表姐嫌我是乡下来的亲戚，抢我零食，霸着电视不让我看。

我每天一个人蹲在巷子口发呆。

小橘是从巷子尽头走过来的，瘦得肋骨突出来，蹭了蹭我的脚踝。

从那以后它天天在巷口等我。

我哭的时候它跳到我膝盖上，用脑袋蹭我的手心。

后来爸妈接我回城，无论他们怎么劝、怎么骂，我都抱着小橘不撒手。

爸妈没办法，只好把小橘一起带进城。

这个项圈就是我进城后学着别人的样子给小橘买的。

见我面色焦急，方宁得意地和陆衍对了下眼神。

"你别多想，叔叔阿姨只是没办法。"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抬高几度。

"说人话，小橘到底怎么了？"

方宁抿唇，似乎不忍。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

"先别急，阿姨应该炖好汤了。"

我一把推开她，疯了似的冲进厨房。

灶台上的汤锅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锅盖半掀着，汤面上浮着几根碎骨头。

地上放着一只新猫碗，里面的猫粮还是满的。

碗的侧面印着"Tom"。

不是小橘的碗。

一团白色的影子从厨房角落蹿出来，一下子咬住我的脚踝。

我疼得浑身一颤，低头一看。

一只白色英短，冲我龇牙咧嘴。

不是小橘。

这是方宁的猫，叫汤姆。

"妈，小橘呢？"

我声音发颤，一瞬不瞬地盯着从客厅走进来的妈妈。

妈妈含糊其词。

"方宁要准备比赛了，汤姆没人照看，放咱家几天。"

"我问你小橘呢！"

眼看我目眦欲裂，妈妈抿唇不语，只看向那锅汤。

我心底升起一股不敢相信的想法。

爸爸这时走过来。

"嗨，你说那只橘猫啊。"

"那猫太野了，汤姆一来就把汤姆抓了，我费了老大劲儿才把它弄出去。"

小橘一向温顺，从来不随便抓别的猫。

再说，就算要把小橘关在外面，用得着摘了项圈再关吗？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爸妈。

"小橘被你们扔了，对不对？"

爸妈对视一眼，沉默了。

"为什么？"

我声音发颤。

"为什么你们连一只猫都容不下？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

"啪"的一巴掌，妈妈扇了过来。

脸颊很快红肿起来，我捂着脸瞪着他们。

"你们明知道小橘对我多重要，却一个两个地拿它刺激我。"

"你们对我不如对方宁好就罢了，为什么连只猫都区别对待？"

"你还敢说！"

妈妈抬起手来又要打。

爸爸赶紧挡在我和妈妈中间。

"棠棠，你不能怪我们偏心方宁。你也反思反思自己。"

"方宁不是我们生的，可人家每次上门都干妈干爸地叫，要多亲热有多亲热。"

"人家嘴甜，会来事，还会拍片子呢。你呢，整天窝在屋子里，不知道折腾什么。"

我哑然。

方宁嘴甜，是为了从他们身上汲取好处。

她会来事，是因为她需要我爸妈当她的帮手。

至于拍片子。

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是我性格孤僻没朋友，自学了拍摄和剪辑，权当打发时间的爱好。

方宁见我拍的东西好看，非让我教她，还哄着我把拍摄设备借给了她。

我盯着爸妈，忽然觉得讽刺。

"原来会拍片子这么厉害啊。"

"那我也厉害一回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