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修车铺接了一批急单。

十二辆货车，三天内必须修好。

车刚拆完，配件商却送来一批坏货，随后关机跑路。

货运老板堵在门口。

“后天交不了车，我的损失全算你们头上。”

他走后，程爸爸拿出账本。

赔完定金，店里只剩两千三百块。

新配件要一万六。

程妈妈拉下一半卷帘门。

“关门吧。”

程爸爸点头。

“也行。”

两个人答应得太快，我总觉得不对。

可账本上的数字清清楚楚。

再不买配件，铺子真得关门。

程爸爸看着我。

“顾家条件好。”

“我们连铺子都没了，你还愿意认我们？”

我放下账本。

“你们最近是不是迷上问答节目了？”

两人一起沉默。

我打开手机余额。

顾明珠前几天转给我一万，让我稳住他们。

这笔钱原本要留给我妈后续治疗。

可离下次缴费还有半个月。

我把钱转给配件商。

“还差六千。”

程妈妈问：

“哪来的钱？”

“朋友给的。”

“要还吗？”

我看她一眼。

“要。”

而且代价比利息高多了。

我把顾家送我的项链拿去典当，凑齐剩下的钱。

配件到后，我们忙了两天两夜。

我不会修车，只能对着清单找零件。

第一天，我把十号扳手递成十二号。

程爸爸看了半天。

“你是不是对数字有意见？”

第二天，我终于递对了。

他又说：

“慢了。”

我把扳手塞进他手里。

“再挑，我按小时收费。”

他低头笑了一下。

“行。”

“等铺子活下来，给你开工资。”

第三天凌晨，我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时，身上盖着旧工装。

不远处，两人正在说悄悄话。

“项链真当了？”

“嗯。”

“她妈妈的药费怎么办？”

“先替她交上。”

我坐起来。

两个人立刻闭嘴。

“说什么呢？”

程爸爸抓起扫帚。

“扫地。”

程妈妈拿起抹布。

“擦桌子。”

我指着干净得能照人的地面。

“你们半夜不睡觉，就为了给修车铺做保洁？”

两个人一起点头。

我没信。

但我太困，趴下又睡了。

早上七点，十二辆货车全部修好。

货运老板检查完，当场补清尾款，还多给两千。

“老程，手艺不错。”

“以后我的车都送这里。”

我拿到钱，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

护士却告诉我，我妈后半个月的药费已经交清了。

“一对夫妻交的。”

“男的手上全是机油，女的穿着旧外套。”

我赶回修车铺。

两个人正坐在门口吃馒头。

桌上摆着一碗卧了两个荷包蛋的面。

程妈妈招呼我。

“回来得正好。”

“面要坨了。”

我把缴费单放到桌上。

“你们把钱交医院了？”

程爸爸点头。

“嗯。”

“铺子不用周转？”

“钱还能挣。”

“你养母不能停药。”

我看着他们手里的白馒头。

“你们给我吃蛋，自己就吃这个？”

程妈妈咬了一口。

“馒头顶饿。”

“蛋不顶？”

“你话怎么这么多？”

她把面推过来。

我鼻子发酸，又觉得哭出来丢人，低头吃了一大口面。

太烫了。

眼泪当场掉下来。

两人都慌了。

“怎么哭了？”

我吸了吸鼻子。

“烫的。”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我也笑了。

骗他们的第三十七天，我第一次叫出那两个字。

“爸，妈。”

程妈妈手里的馒头掉进碗里。

程爸爸低下头，半天没抬起来。

我敲了敲桌子。

“提前说好，只叫一遍。”

“听见没有？”

两个人一起点头。

“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