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灯闪了一下。

不是那种电压不稳的闪，是某种更刻意的、像眨眼一样的闪。林九玄抬头看向灯管——两根都在亮，但刚才那一闪，他确定自己看见了。

"灯有问题。"王浩说，他也注意到了。

"规则第四条。"林九玄说，"如果车内灯光全部熄灭——"

"闭眼数到十。"王浩接话，"期间不要睁眼。"

赵强看向灯管，又看向窗外。雾还在流动，但流动的速度变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雾深处靠近。

"不是灯要灭。"赵强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有什么东西......要上来。"

林九玄运转望诊。

眉心刺痛。但这次他看的不是乘客，是窗外——浓雾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一辆车，不是一个人，是某种更庞大的轮廓，像一座山在雾中漂移，像某种他还没有学会命名的存在。

他关掉望诊，额头上一层冷汗。

"不管是什么，"他说，"准备闭眼。"

车厢里的灯，又闪了一下。

林九玄眼皮一跳。

不是电路老化那种闪。是有人在外面拨了一下灯绳的感觉——虽然这车上根本没有灯绳。

他下意识去摸腰包。艾草还剩多少？三根？两根？上车前太急，没数清楚。

"规则第四条。"

苏晓晓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林九玄这才想起来她还连在线上。怪谈局的情报支援，远程，理论上安全。但此刻他听着她的呼吸声，突然觉得这连线更像一根风筝线——他在天上飘，她攥着线，可风太大了。

"灯全灭的时候，闭眼数到十。"

苏晓晓在复述规则。她的声音有点抖。林九玄没说话，他正盯着那盏灯。灯管两头已经开始发暗，像人的瞳孔在放大。

赵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林哥。"

赵强的手指冰凉，心脾两虚的人末梢循环差，林九玄知道。但此刻这冰凉里还有别的东西——是汗，黏腻的，恐惧的汗。

"我看见了。"

赵强的眼睛没看灯。他看的是车厢深处，那个一直背对他们站立的乘客。

"那个人的余额，"赵强咽了口唾沫，"是零。"

林九玄猛地转头。

望诊——

他本能地启动望诊。眼前应该浮现出气色的流向，看见每个人身上缠绕的病气深浅。这是他进副本以来最依赖的东西，比眼睛还可靠。

但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黑暗先一步降临。

不是灯灭。是望诊失效。他的"第二双眼睛"瞎了。

林九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有人从他眼眶里把什么东西抽走了，抽得他一阵眩晕。他扶住前排座椅的靠背，塑料皮面冰凉，粘着一层不知是什么的油腻。

灯在这时彻底熄灭。

"闭眼！"

林九玄喊出声，同时自己的眼睛已经闭上。他数了。一。二。三——

数到三的时候，他听见王浩的呼吸声变了。王浩在他左边，体育生的肺活量大，平时呼吸又深又稳，像台马力充足的发动机。但现在那发动机卡壳了，吸气到一半突然停住，然后是一声闷哼。

"王浩？"

林九玄没睁眼。规则说数到十。他继续数。四。五——

"有东西......"

王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的位置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他在往后缩，但后背已经顶到座椅了，退无可退。

"摸我脖子......"

林九玄数到六。他强迫自己继续。七。八——

那触感他也感觉到了。不是风。是手指，或者说像手指的东西，从他后颈掠过。冰凉，带着一股陈旧的消毒水味，像是医院走廊里那种泡过无数遍拖把的味道。

他数到九。

那手指停在了他颈动脉的位置。没有用力，只是停在那里。像在测脉搏。

十。

林九玄睁眼。

黑暗没有退。灯没亮。规则说数到十灯就会亮，但此刻他眼前仍是浓稠的黑，黑得他能看见自己视网膜上的血管残影。

"灯呢？"苏晓晓在耳机里问，声音已经变了调。

林九玄没回答。他正努力让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望诊失效后，他的视觉退化成了普通人的水平——不，比普通人更差。长期在望诊的辅助下观察世界，他的肉眼已经变懒了。

他眨了眨眼。有光。极微弱的光，从车厢地板的缝隙里渗上来。不是灯光，是外面路灯的反射，被地板上的油污折射成一片昏黄的斑块。

借着这光，他看见了那个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