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客们虽然还惊魂未定，但还是合力将陷入昏迷的司机从驾驶室抬了出来。面对赶来的交警，众人连连诉说，万幸司机临危决断，否则他们的结局难以想象。

还有两台追尾的SUV剧烈燃烧，明火肆虐、火光冲天，滚滚黑烟遮天蔽日，燃烧的橡胶与车体不断发出噼啪的炸裂声，热浪隔着十几米远都能清晰感知。

满地皆是破碎的玻璃、变形的车体零件、散落的杂物，还有零星沾染血迹的衣物碎片和一道道粗大的刹车痕。

倪越和刘翔随着老兵下车，刚站稳身形，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汽油味混杂在一起，猛地涌入鼻腔，直冲脑门。

刘翔胃里骤然翻江倒海。

他死死捂着嘴巴，喉咙不断反酸、抽搐，浑身僵硬发抖，盯着运猪车周围那摊红白之物两秒钟，再也绷不住。

“呕——”

刘翔剧烈地呕吐起来，浑身发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把胃里残留的食物吐得一干二净！

倪越急忙扶住刘翔，抚摸他的背部。

空气中原本就充斥着血腥味、焦糊味、汽油味，现在又多了一种酸腐味和腥臭味！

他突然一阵恶心，也跟着干呕起来。

此时，李卫国拿起喇叭，大声指挥道：“所有人注意！高速重大连环事故，多车挤压、有明火、多人员被困遇难！立刻按预案分区作业！”

“一班，全体都有。全场明火压制、车辆阻燃、防止爆燃复燃......”

“三班，全体都有。负责路面降温、冲洗油污、清理路面杂物、全程备用供水！立刻封锁双向车道、拉起警戒，疏导滞留车辆、严控二次事故！......”

班长们开始下达任务分配。

董庆华也立即下令：“二班，全体都有！温煦白、方献民主攻破拆撑顶！沈聿扬负责器械保障！季临渊、许岩贞随我搜救排查、接应伤员与遗体转移！倪越、刘翔，不要闯入核心作业区，在警戒线后方待命，随时帮忙递送器材，不许私自上前！”

二班所有人立刻动了起来。

沈聿扬一把掀开抢险救援车器材箱，扯出液压机动泵，猛拉启动绳，沉闷的机器轰鸣声瞬间响起。

温煦白和方献民拎着破拆工具，直奔两处被困车辆，董庆华带着季临渊、许岩贞跟在后面查看车体状况。

警戒线后头，倪越和刘翔胃里依旧翻江倒海，还没回过神来，耳边就响起老兵急促的喊声。

“加长液压软管递过来！”

“垫块、木方多拿一些！”

“小心碎铁皮，防滑垫送过来！”

倪越和刘翔脸色苍白，咬着牙，屏住呼吸，合力搬撬棍、支撑墩。

那台钻进半挂车底下的小轿车死死卡在半挂车底盘下方，他们上前查看车内还有没有幸存者。

轿车车顶已经被彻底削平，就算蹲下身子，也看不清车内状况。

大货车司机愁眉苦脸地蹲在路边，看着消防队员忙碌。

“里面有人能听见声音吗？”

董庆华大声呼喊。

现场机器轰鸣、噪音嘈杂，他干脆俯下身，耳朵紧紧贴在变形的车门上，仔细捕捉车内动静。

但是什么也听不到。

他伸手拍打车门，再次大喊：“车里的人，还活着吗？”

片刻之后，一丝微弱的声响从缝隙里飘出来：“我......还活着，可是......我老公在副驾驶，好像已经......”

听见是女性的声音，董庆华立刻安抚：“别慌！我们是婺城消防，马上展开救援！你保持姿势不要乱动，我们破拆车体，尽快把你救出来！”

“谢谢......”

听见轿车内有幸存者的声响，倪越不由自主往前靠近，一眨不眨盯着班长的动作。

他心里暗自想着，一定要亲眼观摩完整的救援过程。

现在他也是一名消防员，难得近距离直面生死营救。

此次破拆风险极大，一旦抬起货车造成滑动，会给幸存者造成二次伤害！

董庆华蹲在车旁打量片刻，抬高声音喊道：“先用撑顶器把半挂车顶起来，木方一层层垫实，大车小车的底盘全都固定牢！没有固定前，谁都不许动手破拆！”

液压撑顶器缓缓向上发力，董庆华亲自往缝隙里塞木方加固。

等半挂货车的车底离开轿车的顶部一个身位后，董庆华叫停。

液压撑顶器停止工作。

木方将半挂货车稳稳架在空中。

方献民钻到货车底部，探头向轿车内部看去。

昏暗的车厢内满目狼藉，驾驶位的女人被变形的车身死死抵住，动弹不得，只能微弱喘息。

副驾驶的男人头部低垂、浑身瘫软，一动不动，车身挤压下整个人完全卡在座椅与仪表盘之间，毫无反应。

女人看见消防头盔探进来，眼眶瞬间红了。

“求求你，救救我们......”

“别害怕，稳住呼吸，我们立即破车把你们救出来。”方献民安抚道。

说完，迅速退出来。

董庆华大喊：“温煦白，你要小心操作，动作慢一点，不能碰到被困人员！方献民盯着车体，一旦木方有晃动迹象立刻喊话！倪越、刘翔，你们俩去取液压剪扩器！”

“是。”

指令传出，倪越和刘翔赶忙将液压剪扩器、防护软垫和加长油管快速递送过去。

刘翔依旧不敢细看，埋头搬运器材；而倪越强压心中震动，目光紧紧跟着几名老兵的动作。

液压泵嗡鸣响起，剪扩钳开始工作，慢慢剪开扭曲的车门框架。

温煦白一点点撑开挤压的铁皮，锋利的碎片不断往下掉落。

“注意上方碎铁皮！”温煦白一边提醒一边向站在身后的倪越说道：“愣着干啥？帮这位大姐挡一下，免得被铁片割去。”

倪越愣了一下，没有犹豫，立即躬身钻入货车底下，伸手帮那位女士挡住头部。

耗费了大约五分钟，变形的驾驶室门终于拆开。

“准备担架！”温煦白放下剪扩钳，侧身钻进空隙，小心翼翼解开女子身上卡住的安全带，慢慢调整她的姿势，“跟着我的力道慢慢挪，不要猛用力。倪越，你帮把手，动作尽量轻一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