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向夜色里的训练塔：“你记住，消防兵，做的就是天底下最有意义的事。许三多的意义，是守住岗位、练好本领、不辜负军装；我们消防员的意义，是逆行出征、救危扶难、不辜负人民、不辜负这身火焰蓝。”

“你想做许三多那样的兵，在我们消防再合适不过。”蔡大志恳切地说道，“这里非常纯粹，只需要踏踏实实练体能、练技能，认认真真守岗位、守初心，危难时刻敢冲、敢扛、敢付出，不光是成就你自己认为的‘有意义’，更是老百姓认为有意义的事！当你被群众认可，你就是真正意义的兵王！”

倪越怔怔地看着他，心里积压一整晚的执拗、委屈与迷茫，第一次彻底烟消云散，心底豁然开朗。

“你们都是年轻人，年轻人一时冲动拌嘴起争执，算不上多大事。但军营有军营的纪律，不能由着你们性子来。未来出警、灭火、抢险，你身边这些跟你吵架的战友，是唯一能替你挡烟火、替你扛落石、替你赌命的人！火场没有怨隙，只有生死兄弟。”

“我懂了，班长，我不会往心里去。”

蔡大志目光沉静，继续说道：“真正的成熟，不是凡事争对错，而是懂得为团队让步、为默契妥协，是主动融入这支队伍中。你越是不搞特殊，越是和大家同吃同累同熬，未来火场之上，大家才敢毫无保留信任你、把后背交给你。”

倪越默默点了点头。

他读懂了军营的意义。

蔡大志微微点头，神色欣慰：“放下自我、融入集体。往后，你只是消防新兵倪越，和所有人一样，同甘共苦，同生共死。”

“嗯。”

此时，楼道上传来凌乱的跑步声，赵磊他们做完俯卧撑，跑下楼，到训练场跑步。

“加入他们吧。”

“是。”倪越向班长敬了个礼。

转身，跑入班的队列中。

......

清晨六点，紧急哨声刺破营区晨雾。

新兵在睡梦中惊醒，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真正的训练开始了。

所有人全都争分夺秒，来不及洗漱打理，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套裤子、整理铺位、收拢背包，满楼道都是噔噔噔的跑步声。

踩着哨声尾声冲向训练场集合列队。

训练场站满了气喘吁吁的新兵。

大家互相看了看，都在刻意避开彼此的眼神。

昨晚那句“我们要拿第一”的口号声，还在耳边萦绕，感觉都憋着一股劲。

马为民目光锐利扫过全队。

“今天是正式训练的第一天，你们要先夯实体能底子，再练基础技能。消防新兵，体能是立身的根本，技能是保命的基石，两样都要强！你们有没有信心练好？”

新兵们还气喘吁吁，回答声稀稀拉拉：“有信心......”

“昨晚没吃饱肚子吗？没点新兵锐气！我再问一遍，有没有信心？”

“有！！”全队瞬间绷紧身子，齐声怒吼。

马为民面色冷峻，沉声下令：“全体领取空气呼吸器！”

新兵队列里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这就发专业装备了？”

“看着就硬核，妥妥的防火防烟顶配！”

众人依次上前领装。

吴海刚把空气呼吸器背上肩头，身躯猛地一沉，忍不住低呼一声：“卧朝，好重！”

整套装备实打实二十斤，压得人肩背发酸。

没等众人适应重量，马为民的指令再度落下：“全体背装，十公里负重跑！跑完准时开饭！新兵标准，四十六分钟合格！超时未达标者，归队加练俯卧撑两百！出发！”

新兵们心头齐齐一沉，暗自叫苦，却不敢迟疑。

一声令下，新兵们争先恐后往前跑去。

十公里负重跑，是消防新兵最磨耐力、最拼底子的科目，常年干活、从小吃苦的农村兵最占优势，最能拉开差距。

赛程过半，烈日悬空、跑道发烫，三个新兵班的体能差距彻底拉开。

二班、三班农村兵多，整体耐力好，稳稳跑在前面。

反观一班，刘翔虽然也是来自农村，可是体型偏胖，爆发力虽然不错，但长跑耐力快速透支，呼吸越来越急促，步伐肉眼可见地变沉、变乱，渐渐地被战友拉开一大段距离。

倪越虽然是城市兵，但他在家经常和朋友打羽毛球和晨跑，所以他还能稳稳跟在二班、三班后面。

“倪越，等等。”

吕波在他身后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浑身被汗水浸透。

倪越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快跑不动了，拉兄弟一把。”

倪越毫不犹豫，当即止步伸手：“把呼吸器给我，我帮你背！”

“哎哟，那多不好意思啊......”吕波嘴上推脱，手上却干脆利落地解开了肩带扣结。。

身后的周立平喘着粗气追上，满头大汗，忍不住说道：“吕波，你可真够好意思！”

“不是......是倪越非要帮我背。”

“吕波，这套装备整整二十斤重，让倪越替你背，你的良心是黑的吗？”孙志坚也赶了上来，向他质问道。

“我自己背还不行么？”吕波嘟噜着，将呼吸器背回去。

“倪越，甭管他！这小子就是懒！”赵磊也上来了。

“拉我一段总行吧？”

吕波上气不接下气。

倪越将湿透的作训服扯了扯，说道：“大家一起跑，我拉吕波一段。”

“仗义！回头请你撸串！”吕波笑着说道。

一班的新兵跟在倪越身后，在倪越的带领下，稳住速度，互相勉励，勉强跟在二三两个班后面。

“快跑，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我可不想再做什么俯卧撑！”

“加油。”

“加油，跑完吃顿饱饭。”

新兵们一边咽着口水，一边挥汗如雨地跑。

二十斤的空呼器压在肩头，越往后跑，肩膀越沉得发麻。

烈日晒得跑道发烫，汗水从前额流下来，渗入眼睛里，就连内裤都湿了一大片。依靠顽强的意志力，机械地迈着步伐。

刘翔喘得胸口起伏剧烈，胖乎乎的脸蛋涨得通红，脚步越来越拖沓，嘴里忍不住低声嘟囔：“哈哈......这玩意儿也太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