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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去世后,老街铺子由母亲经营。
母亲三年前病逝,我才从外地回来接手。
房产一直没有抵押,产权也早已按照父亲生前办好的公证遗嘱过户到我名下。
银行却拿出一份父亲“本人办理”的抵押贷款,除非有人同时拿到了父亲的身份资料、旧签名和铺子的历史档案。
第二天,我没有去银行吵,而是先到不动产登记中心调档。
工作人员查完后告诉我,铺子并未办理正式抵押登记。
“没有登记,银行怎么说要处置房产?”
“系统里有一笔预告申请,但因为产权人已经变更,材料不一致,被退回了。”
申请人一栏写着城南支行。
被退回的日期,正是去年十一月二十日。
也就是说,银行早就知道父亲不是产权人,却依旧放了款。
我申请复印退件材料。
工作人员翻到附件时,忽然问我:“这个许大勇,是你什么人?”
担保联系人那一栏,写着堂弟的名字和电话。
离开登记中心前,我又核对了申请抵押时提交的产权证编号。
那串编号属于父亲生前持有的旧证。
母亲办理继承后,旧证已经作废,新证编号完全不同。
正常经办人员只要在系统里查询一次,就能看到产权人已经变更。
退件意见也写得很明确:“申请人已死亡,抵押人非现产权人,材料不予受理。”
这句话排除了银行所谓“不知道父亲去世”的可能。
周启明不是事后才发现材料有问题。
他是在收到明确退件后,仍然决定把钱放出去。
我拍下材料,转身去了父亲生前常去的刻章店。
老店主看了一眼合同上的签名,摇头。
“这不是你爸写的。”
“看着很像。”
“看着像,运笔的劲却不对。”
“你爸写‘山’字,最后一竖会往左收,因为年轻时右手受过伤。”
“这张复印件看着像描出来的,但我只能给你提供旧签名样本,真假还得让有资质的机构鉴定。”
他又指着红色指印。
“这个印子颜色太均匀,不太像直接按上去的。”
“可单凭复印件,我也说不准。”
我请他找出父亲从前留下的三张收货单作为比对样本,又把合同复印件和样本一并送去做初步鉴定。
鉴定机构接件人员提醒我,复印件只能做倾向性判断,要形成正式意见,必须取得贷款合同原件。
我随即向银行总行提交书面异议,要求保全原始合同、申请表、回访录音、操作日志和柜面影像。
材料一式三份。
一份由银行签收,一份提交监管投诉窗口,另一份留在我手里。
这样即使支行后来声称资料遗失,也无法否认我在争议发生后第一时间提出过保全要求。
下午,许家几个长辈来到铺子,说要开家族会。
大伯公坐在正中,开口就是训斥:“你爸虽然死了,可债不能烂在棺材里。”
“银行是国家的,还能冤枉你?”
二叔叹气:“拆迁能赔一百多万,你拿六十八万出来还债,剩下的也够花。”
“大勇刚开饭店,手头紧,想帮也帮不上。”
我问:“我爸借的钱,为什么要大勇帮?”
屋里一下安静了。
许大勇拍桌子:“你什么意思?”
“怀疑我拿了钱?”
“我没说,你急什么?”
大伯公用拐杖敲地:“都是一家人,别说这种伤感情的话。”
“清禾,你是嫁出去的女儿,本来就不该独占老许家的铺子。”
“现在出了债,正好用拆迁款解决。”
这才是他们今天来的目的。
父亲留下的铺子要拆迁,他们觉得我一个女儿不配拿补偿;突然冒出来的六十八万贷款,刚好能把补偿款截走大半。
我没争辩,只把一张纸推到桌上。
“既然都认定是我爸借的钱,那请各位做个见证。”
“三天后,我们去银行看原件。”
“谁主张贷款是真的,谁就在这张确认书上签名。”
几位长辈互相看了看,没人伸手。
许大勇却一把抓起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签就签。”
“到时候证据摆出来,你别哭着求我们。”
他按下手印时,我看见他右手食指有一道斜着的旧疤。
而贷款合同上那枚号称属于父亲的指印,同样位置,也有一道模糊的断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