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夜色中疾驰。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机油味，混合着我嘴里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林建国坐在驾驶座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陈素坐在副驾驶，正在用纸巾擦拭刚才沾到我血迹的鞋尖，一边擦一边骂。

“晦气东西，差点坏了茵茵的好日子。”

我躺在后座的铁皮上，每一次颠簸都让我的五脏六腑像被撕裂一样疼。

“你们带我去哪？”

我虚弱地开口。

“回乡下。”

林建国头也不回地说。

“既然你不听话，留在这个城市迟早是个祸害。”

“乡下那套老房子虽然破，但锁得住人。你就老老实实在里面待着，什么时候脑子清醒了，什么时候再放你出来。”

我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

把我关在没有网络、没有通讯工具的乡下。

我就无法再向任何人说出那个秘密。

只要我消失，程茵茵就能安稳地做她的豪门千金。

而他们，也能继续享受程家通过程茵茵漏下来的指缝里的油水。

“你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我闭着眼睛，感受着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陈素冷哼了一声。

“报应？我们供你吃供你穿，没把你扔大街上就算仁至义尽了。”

“你不仅不感恩，还想破坏我们茵茵的幸福。”

“真要遭报应，那也是你先遭。”

车子开了整整五个小时，终于停在了一个荒凉的村落里。

这里是林建国的老家，已经十几年没人住了。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屋顶上的瓦片破败不堪。

林建国打开后备箱，把我拽了出来，连拖带拽地扔进了堂屋。

屋子里没有电，也没有生火，阴冷得像个冰窖。

“桌上有两瓶水和几个馒头，吃完了我会再送来。”

林建国没有给我任何反抗的机会，直接走出去，从外面锁上了大门。

厚重的木门关上的那一刻，最后一丝月光也被隔绝在外。

我在黑暗中摸索着爬到角落的一堆破稻草上。

太冷了。

胃里的剧痛已经蔓延到了全身。

我连呼吸都觉得像有刀片在割我的嗓子。

绝症的恶化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医生说需要昂贵的靶向药才能缓解疼痛，可我连一片普通的止痛药都没有。

我蜷缩在稻草堆里，回忆起这短暂而可悲的一生。

三岁时，我想要一个布娃娃，陈素骂我是个赔钱货。

七岁时，我第一次考了一百分，林建国看都没看一眼，转头去给程茵茵修玩具。

十八岁，我考上了重点大学，他们却逼我辍学去打工，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赚钱贴补家用。

我曾拼了命地想证明自己。

我想告诉他们，我不比程茵茵差。

可现在，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原来他们不是讨厌我。

他们只是讨厌我流着苏婉和程宗海的血。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身体的疼痛似乎也在慢慢抽离。

我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轻盈。

“如果重来一次......”

我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不要再遇见你们了。”

最后一口气咽下，我慢慢合上了眼睛。

破败的屋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穿堂风呼啸而过。

没有人知道，程家真正的女儿，死在了这个无人问津的冬夜。

而就在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

一辆鲜红的限量版跑车在环城高架上失控，重重地撞上了护栏。

那是苏婉和程宗海送给程茵茵的生日礼物。

急诊室门外。

苏婉急得浑身发抖，程宗海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护士拿着病历单匆匆跑出来。

“伤者失血过多，血库里的O型血刚好告急，必须马上输血！”

苏婉毫不犹豫地卷起袖子，大喊出声：

“抽我的血！我是她妈妈，抽我的！”

护士愣了一下，低头翻开病历本。

“苏女士，您是A型，程先生是B型。”

护士抬起头，眼神里充满疑惑。

“可伤者是O型血，根本对不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