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枝枝手里捧着一只白瓷药瓶。

她站在宋游川身后，怯怯地看着我，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

“姐姐，白日是我不好。我不该惹你生气。”

宋游川脸色稍缓。

“枝枝听说你受伤，非要亲自给你送药。宋倾苒，你最好识趣些，别再不知好歹。”

我看着那瓶药，胸口微微发酸。

哪怕知道宋枝枝方才陷害过我，我还是忍不住生出一点可怜的希望。

也许她只是怕我回来抢走她的位置。

也许她不是故意要害我。

只要我不争，她会不会也能容下我？

我撑着墙坐起来，低声道：“多谢妹妹。”

宋枝枝走到我面前，慢慢蹲下。

她垂着眼，看起来柔弱又无害。

“姐姐把手伸出来吧，我替你上药。”

我犹豫片刻，把那只已经肿得不成样子的手递过去。

下一瞬，她的绣花鞋狠狠踩了上来。

碾在我破开的水泡和碎瓷划出的伤口上。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前霎时白了一片。

我本能地伸手推开她的脚。

她顺势惊叫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正跌进宋游川怀里。

而我鲜血淋漓的手，擦过她的裙摆，在那件月白浮光锦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印。

宋枝枝低头看见裙子，眼泪立刻落了下来。

“姐姐，这是娘今日刚赏我的衣裳！你若不喜欢，我脱下来给你就是，为什么要这样羞辱我？”

宋游川脸色骤变。

他扶着宋枝枝站稳，死死盯着那道血印。

“宋！倾！苒！”

他一字一顿地喊我的名字。

“枝枝好心给你送药，你推她也就罢了，还故意弄脏她的衣裳？”

“不是我。是她踩我的手，我才......”

话没说完，藤条已经狠狠抽在我背上。

倒刺刮开衣料，带起一片皮肉。

我疼得扑倒在地。

宋游川怒极反笑。

“还敢污蔑枝枝？”

第二鞭落下。

我眼前的柴房开始摇晃。

第三鞭抽来时，我忽然抬起手，死死抓住了藤条。

倒刺扎进掌心，血顺着藤条往下滴。

可那一刻，我竟然感觉不到疼了。

宋枝枝的哭声远了。

宋游川的怒骂也远了。

我慢慢抬起头。

宋游川看见我的眼睛，动作忽然僵住。

“你......”

我听见自己笑了一声。

“哥哥？”

我歪了歪头，指尖一点点收紧。

带刺藤条在掌心摩擦，血越流越多，可我唇边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宋游川被我看得后退半步。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脑海里，那个声音懒散又兴奋。

“让我来，我先拆他的手。”

我猛地咬住舌尖，剧痛和血腥味同时炸开。

身体里那股陌生的兴奋被我硬生生压回去，我松开藤条，整个人脱力般伏在地上，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

“哥哥，对不起。”

我声音发颤。

“衣裳我会洗干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宋游川回过神来，脸色变得极难看。

他像是恼怒自己刚才竟被我吓退，抬脚狠狠踹在我肩头。

我撞上墙，疼得蜷成一团。

宋枝枝拉住他的袖子，哽咽道：“哥哥别打了，姐姐也不是有心的。只是一件衣裳而已，枝枝不穿了。”

“你就是太善良，才会被她欺负到头上。”

他转身吩咐婆子。

“把她拖到院子里跪着。什么时候雨水把她手上的血冲干净了，什么时候再给她饭吃。”

我被两个婆子拖出去，重重砸进泥水里。

雨水冰冷，落在烫伤和鞭伤上，像无数细针同时扎进皮肉。

宋枝枝被宋游川护在伞下。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带着胜利者的怜悯。

门关上后，院子里只剩下雨声。

我跪在泥水里，抱着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冷得牙齿不停打战。

脑海里的她安静了很久。

可半夜烧得最厉害时，她忽然贴着我的耳边，轻轻问：

“阿苒。你还要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