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所有报告备份，才掐着时间回到医院。

病房里气氛紧绷。

刚一进门，四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盯着我。

爸爸率先上前一步，眼底全是贪婪。

“怎么样？卡找到了吗？”

我低下头，装作无奈的样子。

“我找了整整一下午，都没找到银行卡。”

“应该是收拾东西的时候弄丢了。”

“我刚刚去银行办了挂失，工作人员说得等一个星期才行。”

话音落下，爸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丢了？你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弟弟也眉头紧拧。

“二姐，你也太废物了吧！”

“我刚抢到新手机，全被你耽误了！”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关心我。

在他们的眼里，只有利益。

妈妈见我脸色不对，连忙上前打圆场。

“孩子也不是故意的。”

“不就一个星期嘛，不差这几天！”

闻言，爸爸重重叹了口气。

“什么不差这几天！三天后就要做手术了！”

“你姐姐的病耽误得起吗？”

我忽然轻声开口。

“那小晨的新手机，就不能先缓一缓吗？”

爸爸神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尴尬。

“你不懂！小晨马上要读高中了，身边同学用的都是好手机......”

“他不买个新的，出去会被人笑话！”

我心里忍不住冷笑。

姐姐的手术是急事。

弟弟的虚荣心是正事。

唯独我人生，是可以随便牺牲的。

紧接着，爸爸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对着我打起了深情牌。

“遥遥，你不知道家里现在的压力有多大。”

“我一个人扛着全家开销，家里早就掏空了......”

话音未落，姐姐瞬间红了眼眶。

“爸，我不治了！真的不治了！我不能再拖累你们了......”

“反正我命不好，熬不过去就算了......”

爸爸立刻上前，柔声安抚着她。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

“我就算倾家荡产，也要给你们两个治病啊。”

说完，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

“遥遥，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凑齐你们的医药费。”

“这样吧，你不是征信好吗？”

“你先在网上平台借一点，把眼前的手术缺口填上。”

“等一个星期后你的银行卡补办好，再立马还上就行，也不耽误事。”

听见这话，我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爸爸眉头一皱，语气带着不悦。

“怎么？你不会是不愿意吧？”

“眼看着你姐姐要上手术台了，你要见死不救？”

又是道德绑架。

只要我不肯牺牲，就是我冷血自私。

我惨白着脸，扯出一抹笑。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在想，我一个脑癌晚期的病人......”

“哪个平台还敢贷这么大一笔钱给我？”

我静静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名下一没车，二没房，没有任何抵押物。”

“你把网络贷款想得太容易了，根本借不出多少额度。”

爸爸一愣，狐疑地打量了我好几眼。

似乎在确认，我是不是在找借口。

半晌，他才悻悻点头，勉强作罢。

“你说的好像也是。”

“行吧，那我就再想想别的办法。”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很快，就到了手术那天。

一大早，病房里就热闹得刺眼。

爸爸妈妈忙前忙后，围着姐姐嘘寒问暖。

弟弟也守在床边，一口一个大姐加油。

只有我，像个多余的外人。

没有人问我怕不怕，也没有人在乎我。

我默默收回目光。

一个人走出了病房。

刚走到护士台旁，就听见几个护士细碎的议论。

“六号病房那家人真的太奇怪了。”

“明明大女儿都匹配到肾源了，偏偏就是不用。”

“害，这还不简单，为了省钱呗。”

“能用女儿的身体省钱，谁愿意花钱治病啊。”

刹那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根本不是别无选择。

姐姐不用牺牲我，就能好好活下去。

只是为了省钱，就不惜毁掉我的人生，生生挖走我的一颗肾。

我忍不住想笑。

可笑着笑着，我就流泪了。

想通这一切后，我擦干眼泪，打车直奔机场。

当飞机升起的那一刻。

我看着越来越小的建筑，终于松了口气。

再见了，我的家人。

再见了，我可笑的二十几年。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