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赛里木湖突然起了大风。

景区发布临时通知，环湖公路暂时管制，原定第二天的行程也只能取消。

顾淮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将电脑搬到套房客厅。

“正好都走不了，把毕业后的安排定下来。”

他点开创业计划书，又将那套公寓的户型图调了出来。

“房东催我们签正式合同，回去以后直接搬家，别再拖了。”

苏童比我先接过电脑。

她滑动着户型图，认真得像是那套房子的女主人。

“客厅装成原木风太素了吧？奶油风更适合拍照。”

“还有这间次卧，光线最好，可以改成直播间。”

顾淮安点了点头。

“都行，你喜欢就改。”

我看向她。

“那是我和顾淮安租的房子，为什么要按照你的喜好装修？”

苏童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立刻解释：

“知意，你别误会。”

“我刚毕业，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住处。淮安说公寓有三个房间，让我先借住一阵。”

顾淮安神色自然。

“苏童一个人住不安全。”

“反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让她暂时住进去怎么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我才是突然闯进来的外人。

我合上电脑。

“我不同意。”

顾淮安明显愣了一下。

过去四年，我很少拒绝他。

他想创业，我放弃心仪的工作陪他搭团队。

陈野缺设备，我把自己的备用相机借出去。

苏童想进项目，我替她改了三遍简历。

他们早就习惯了我退让。

以至于我说出“不”时，所有人都觉得是我不懂事。

陈野脸色一沉。

“都是认识十几年的朋友，借住几个月而已，你至于这么小气吗？”

苏童红着眼睛站起来。

“算了，我自己找房子。”

“别因为我影响你们的感情。”

她嘴上说着不要，目光却依旧停在那间采光最好的次卧上。

顾淮安按住她的肩膀。

“你不用走。”

说完，他冷着脸看向我。

“房租又不是你一个人出，凭什么你说不行就不行？”

我没有回答。

陈野见气氛僵住，拿出手机打圆场。

“先看看房子的视频，真住进去再商量。”

他连接电视，翻出之前看房时拍的录像。

镜头从玄关扫到客厅。

沙发还没送来，地上却放着几双拖鞋。

画面晃过主卧时，苏童正盘腿坐在飘窗上吃蛋糕。

她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穿着顾淮安的白衬衫。

茶几上摆着两只酒杯。

浴室门打开。

顾淮安拿着吹风机走出来，熟练地替她撩起头发。

视频只有短短几秒。

客厅却瞬间安静下来。

陈野手忙脚乱地切断投屏。

顾淮安一把夺过他的手机。

“那天只是去检查水电。”

苏童脸色发白，急忙解释：

“外面突然下雨，我衣服湿透了，才借淮安的衬衫穿。”

“知意，我们什么都没做，你别多想。”

我看着画面停下前的最后一幕。

苏童坐在飘窗上。

顾淮安站在她身后，替她吹头发。

两个人自然得像是已经在那里生活了很久。

那套房子，是我跑遍半座城市才选中的。

从地段到采光，从厨房到阳台，每一处都装着我对未来的期待。

可我还没有搬进去，他们已经先在那里喝过酒，洗过澡，甚至穿过彼此的衣服。

至于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已经不想知道。

我拿出手机，拨通中介的电话。

“周姐，那套公寓我不租了。”

顾淮安伸手来抢。

“许知意，你闹够没有？”

我避开他的手。

“合同是我签的，定金也是我付的。”

“我不租了，需要经过谁批准？”

他的脸彻底冷下来。

“就因为这么点误会，你要把我们毕业后的计划全毁掉？”

“你吃醋也得有个限度。”

苏童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陈野立刻将纸巾递过去。

“知意，苏童已经解释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面前这三个认识了十年的人。

以前我总觉得，我们之间不需要分得太清。

我的资源，他们可以用。

我的设备，他们可以拿。

我的时间和精力，也可以理所当然地为他们消耗。

可我从没想过。

有一天，连我的男朋友也会被他们划进“共享资源”里。

我退出四个人的创业群，将自己联系的拍摄场地、设备渠道和客户资源全部撤回。

顾淮安的手机接连震动。

看清通知后，他终于变了脸色。

“你拿前途跟我赌气？”

“公寓的事以后可以商量，你先把合作恢复。”

“那是你们的前途。”

我看着他。

“不是我的。”

手机在这时亮起。

导师发来最终确认书。

【项目组可以提前一天接你。】

【明早之前发集合位置。】

我签下名字，将酒店地址发了过去。

顾淮安还在要求我恢复租约和合作。

我最后问了他一句：

“如果我和苏童同时需要你，你会选谁？”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她有哮喘，身体又不好。”

“你为什么非要跟她比？”

我点点头。

没有再问。

因为他已经给了我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