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力甩开陆昭华的手，指关节因为极度的紧绷而泛白。

我没有看她，也没有看沈嘉月那张愤怒的脸。

我缓缓蹲下身，在一地的狼藉中，伸出手去捡那双虎头鞋。

玻璃渣刺破了我的手指，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在红色的布面上，晕染开来。

“顾修能。”

顾景行终于看不下去了，他重重地拍了一下茶几。

“你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做给谁看。”

“你妈妈说错了吗，那些乡下东西带着多少细菌，灵均身体本来就弱。”

“你既然回了顾家，就该把以前那些穷酸习气改掉。”

我没有抬头，一点一点把鞋子上的灰尘拍干净。

十指连心，可手指上的疼，怎么也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我将虎头鞋紧紧攥在手里，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些血缘上的至亲。

“穷酸习气？”

我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顾先生，我养父母虽然穷，但他们教过我什么是礼义廉耻。”

“他们从不教我去抢别人的东西，更不会教我用生病来绑架任何人。”

“你放肆。”

沈嘉月尖叫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你是在骂你弟弟吗，你有没有良心，他受了那么多苦，你让着他点怎么了。”

顾灵均此刻已经红了眼眶，他死死抓着陆昭华的衣袖。

“昭华姐姐，都是我不好，是我惹哥哥不高兴了。”

“你带我走吧，我不想待在这里惹哥哥心烦。”

陆昭华心疼地将他护在身后，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顾修能，你简直不可理喻，灵均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要处处针对他。”

“看来你根本没有反省过自己，你今晚就在这好好冷静吧。”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揽着顾灵均的肩膀，大步走出了大门。

顾景行和沈嘉月急忙追了出去，嘴里不停地安慰着顾灵均。

偌大的客厅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地上的玻璃渣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我走到医药箱前，翻出创可贴，草草包扎了一下流血的手指。

然后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我的导师，享誉国际的建筑设计大师苏老的电话。

“老师，您上次说，米兰那边有个进修的特邀名额，我想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长叹。

“修能，你终于想通了。”

“我早说过，你不该为了所谓的家庭和婚姻，埋没你的才华。”

“名额一直给你留着，签证手续三天内就能办好。”

“谢谢老师。”

挂断电话，我看着这栋豪华却冷冰冰的别墅。

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不被信任、不被选择的那一个。

从前我总觉得，只要我足够懂事，足够体贴，总有一天能捂热他们的心。

现在我明白了，偏心是一道无解的题。

傍晚的时候，姐姐顾令仪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行色匆匆。

看到我在客厅，她破天荒地主动走过来，将文件递给我。

“修能，刚好你在。”

“下个月的星曜杯设计大赛，你之前准备的那份图纸，我拿给灵均署名了。”

我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

顾令仪皱着眉，理所当然地开口。

“灵均的抑郁症需要一些成就感来建立自信。”

“那个大赛的含金量很高，如果他能拿奖，对他的病情大有帮助。”

“反正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以后有的是机会拿奖。”

“这份设计稿，就当是你送给弟弟的新婚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