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月，场地方打来电话催了，我这就去开车。”

沈瑶华一边整理丝巾，一边从卧室走出来。

今天她原本答应陪我去确认订婚宴的最终场地。

我站在镜子前，刮干净了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就在这时，客房的门猛地被推开。

宋嘉木胡乱套着件睡衣跑出来，眼眶发红。

“瑶华，阳阳吐奶了，而且身上好烫，是不是发烧了？”

沈瑶华整理丝巾的动作瞬间停住，快步走向客房。

“怎么会突然发烧？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静静地站在原处，听着里面传来孩子微弱的哭声和沈瑶华焦急的询问。

过了一会，沈瑶华走出来，满脸歉意地看着我。

“乘月，阳阳烧得厉害，嘉木一个人弄不来，我得送他们去趟医院。”

“订婚宴的场地......要不你自己先去看看？或者改天我再陪你？”

我放下剃须刀，转过身。

“你送他们去吧。”

沈瑶华松了一口气，走过来想抱我。

“你最懂事了，等孩子烧退了，我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日料。”

我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

“快去吧，别耽误了病情。”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急匆匆出门的背影，我关上了家门。

我没有去场地，而是直接打车去了那家婚宴酒店。

大堂经理看到我，热情地迎上来。

“宋先生，沈小姐今天没陪您一起来吗？”

我摇了摇头，在沙发上坐下。

“帮我把场地取消吧。”

经理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取消？宋先生，这可是您和沈小姐挑了三个月才定下来的日子。”

“如果现在取消，违约金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他面前。

“违约金从里面扣，剩下的流程麻烦尽快帮我走完。”

办理完退订手续，我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一家咖啡馆。

拨通了沪城分公司人事总监的电话。

“张总，我这边随时可以交接，周五就能入职。”

张总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开心。

“太好了乘月，你的能力我们都很认可，这边的办公室都已经给你腾出来了。”

挂断电话，我看到乔修远推门走了进来。

他在我对面坐下，点了一杯冰美式。

“乘月，我听阿姨说你昨晚发脾气了？”

乔修远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好兄弟的姿态。

“你也别怪阿姨说话直，她也是夹在你们两兄弟中间难做。”

“嘉木刚经历了那么大的变故，时空错乱的感觉你没体会过，你不懂那种恐惧。”

我搅弄着杯子里的冰块，看着他。

“修远，你还记得大二那年，你生病住院，是谁没日没夜地在医院照顾你吗？”

乔修远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当......当然是你啊，你提这个干什么？”

我收回视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时间真能改变很多东西。”

“就连最好的朋友，也不愿意站在我这边。”

乔修远的脸色瞬间变了。

“乘月，你说什么呢......”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你现在跟嘉木闹僵了，最后受伤的还不是你自己？”

我没接话，只是从钱包里拿出三百块钱压在杯底。

“这杯咖啡我请了，以后我们别再见面了。”

我站起身，没有理会他在身后的呼喊，径直走出了咖啡馆。

下午回到家时，客厅里空无一人。

他们大概还在医院。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旧纸箱。

里面装满了这六年来沈瑶华送给我的所有东西。

从大学时的第一张电影票，到工作后她用第一个月工资给我买的手表。

每一件，都曾被我视若珍宝。

我把它们一件件拿出来，扔进了一个黑色的垃圾袋里。

扔到那块她亲手为我雕刻的木牌时，我停顿了一下。

上面刻着：乘月和瑶华，岁岁长相见。

我摩挲着上面的刻痕，只觉得无比刺眼。

手一松，木牌落进了垃圾袋的最深处。

大门传来响动，宋苍筤和陈晚晴先走了进来。

“哎哟，这小祖宗可算退烧了，折腾死我了。”

陈晚晴一边换鞋一边抱怨。

沈瑶华抱着孩子跟在后面，宋嘉木亦步亦趋地跟着。

看到我提着一个大黑垃圾袋走出来，沈瑶华愣了一下。

“乘月，你在收拾东西吗？这些都是要扔的？”

我点了点头，把袋子放在门口。

“都是些没用的旧东西，占地方。”

宋嘉木凑过来看了一眼，突然指着袋子边缘露出的一角。

“那不是瑶华送你的那块木牌吗？你怎么把它也扔了？”

沈瑶华的脸色微变，眼神复杂地看向我。

“乘月，那是我们一周年纪念日我亲手刻的，你不要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时间太久，木头都发霉了，留着也没什么意义。”

陈晚晴走过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扔了就扔了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乘月，你赶紧去厨房熬点粥，你哥在医院折腾了一天，胃里空着难受。”

我没有看沈瑶华有些难堪的神色，转身走进了厨房。

把米洗干净，添水，按下煮粥键。

安静地离开，是我给这段感情上的最后一柱香。

大堂经理打来电话核对退款信息，末了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宋先生，您是不是和未婚妻吵架了？要不要再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