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阵饭菜的香味馋醒的。

但我已经没有胃口了。

我的右腿几乎失去了知觉，像是灌了铅。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出房间。

餐厅里，一家三口正坐在桌前。

贺星辞系着我以前常穿的那条格子围裙，正在给萧子轩盛粥。

“慢点吃，小叔熬了两个小时，海鲜粥最养胃了。”

萧芷清坐在主位，看着平板上的股市新闻，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仿佛我才是那个误入别人家庭的陌生人。

萧子轩抬头看到了我，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季叔叔，你醒了。”

萧芷清划屏幕的手没停。

“起来了就过来吃早饭。星辞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基围虾，特意给你熬了粥补身体。”

我挪动着僵硬的腿，走到餐桌旁坐下。

贺星辞递给我一个青瓷碗。

“淮安哥，你尝尝。芷清说你以前最爱吃海鲜。”

我看着碗里漂浮的虾段。

那是我以前做给萧子轩吃的，因为他喜欢。

而我，对海鲜过敏。

“不用了，我喝点温水就好。”

我伸手去拿桌中间的水壶。

但右手的手指突然一阵不受控制的痉挛。

水壶从指尖滑落。

砰——

玻璃水壶砸在餐桌上，温水洒了一桌，甚至溅到了萧子轩的校服裤上。

“啊！”萧子轩惊呼一声，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萧芷清猛地放下平板，厉声喝道。

贺星辞赶紧抽出纸巾，去擦萧子轩的裤子，满脸焦急。

“没烫到吧？子轩，快让小叔看看。”

“我没事，水不烫。”萧子轩躲开我的视线，看着桌上的狼藉，小声嘟囔，“季叔叔，你就算不想吃小叔做的饭，也没必要砸东西吧。”

我僵在半空的手还没收回来。

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着。

“我不是故意的。”我试图解释，声音因为虚弱而沙哑，“我的手刚才突然没力气......”

“够了。”萧芷清站起身，眼神里满是厌恶。

“季淮安，你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星辞好心好意给你做饭，你挑三拣四就算了，现在还在孩子面前耍这种小动作？”

“我说了，我没有。”

我想把痉挛的手伸给她看。

但她已经转过身，去拿沙发上的西装外套。

“星辞，你带子轩去换条裤子，我送他去学校。”

“好，芷清你别生气，淮安哥肯定不是故意的。”贺星辞善解人意地打圆场，转头看向我，“淮安哥，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昨天让子轩改口的事？你要是真不高兴，我可以说服子轩......”

“小叔！”萧子轩拉住贺星辞的手，满脸防备地看着我。

“我就是想叫你爸爸。季叔叔明明昨天都答应了，今天又故意甩脸色。大人怎么能出尔反尔？”

他眼里的失望那么明显。

曾经，这双眼睛看着我时，装满了依赖。

“子轩，我真的只是......”

我想站起来，但右腿完全使不上力。

膝盖一软，我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椅子在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萧芷清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着我。

“演够了吗？”

我仰起头，看着她。

“芷清，我的腿真的动不了了，你送我去医院好不好？”

我近乎哀求地看着这个我曾以为可以依靠一生的女人。

萧芷清冷笑了一声。

“季淮安，你这招用得不嫌烦吗？上周你不想让星辞参加子轩的家长会，也是装头晕倒在客厅。结果医生来了怎么说？说你除了营养不良，什么事都没有！”

“这次是真的。”我死死抓着桌子边缘，试图借力站起来，“林医生说了，我的肿瘤......”

“闭嘴！”

萧芷清厉声打断我。

“你除了拿那个破肿瘤来绑架我们，还会干什么？子轩患白血病的时候，多痛多难受，他抱怨过一句吗？你现在好好的，天天在家里装死，还要把这个家搅得鸡犬不宁！”

她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告诉你，你今天就是躺死在这里，我也不会再信你一次。星辞，带子轩走。”

贺星辞赶紧拉着萧子轩往外走。

萧子轩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同情。

只有厌烦。

“妈妈，我们快走吧，要迟到了。”

大门被重重关上。

屋子里重新陷入死寂。

我坐在地上，看着那一滩水渍。

手腕的痉挛慢慢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钻心的刺痛。

我靠着桌腿，一点点蜷缩起身体。

痛得连呼吸都觉得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