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色的喜服层层叠叠，压在身上沉甸甸的。

玉冠上的红绸遮住了我的视线。

我被两个健仆半架着，拖到了王府的练兵场上。

这里已经聚集了城中所有的将领，以及我的那两个好哥哥。

谢修远和谢怀瑾躲在人群后面，眼神躲闪。

裴清漪站在高台上，绯色的官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情。

“七公子深明大义，下官代北地百姓，谢过公子。”

她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周围的将领们纷纷低下头，没人敢说话。

城外传来了震天的战鼓声。

沉闷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那是蛮夷大军逼近的信号。

谢维桢站在一旁，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

“裴大人，时间到了。”

一个女副将白着脸跑上高台禀报。

裴清漪点了点头，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羊皮卷轴。

“诸位将军。”

她的声音通过真气，传遍了整个练兵场。

“这是下官昨夜连夜赶制的最新布防图。”

她缓缓展开羊皮卷。

“蛮夷此番叫阵，气焰嚣张。”

“下官已将城中八成兵力调往北门，务必将敌军阻截于城外。”

她说得大义凛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至于西门和东门，只需留守少部分兵力示警即可。”

我被健仆按在原地，玉冠太重，压得我脖子酸。

但我还是忍不住笑了。

这布防图，简直就是给呼延云霜递梯子。

西门外是一片低矮的丘陵，最适合骑兵隐藏和突袭。

把八成兵力调去北门死磕，西门就成了一座不设防的空门。

“裴大人英明。”

几个不明就里的文官赶紧附和。

谢维桢皱了皱眉，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妥。

“裴大人，西门外地势复杂，只留少部分兵力，是否太过冒险？”

裴清漪转过头，温和地看着谢维桢。

“王爷多虑了。”

“下官已经算准了呼延云霜的脾气，她生性狂妄，定会从正面强攻。”

裴清漪将布防图交给女副将。

“去传令吧。”

她回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

“吉时已到，请七公子上车吧。”

一辆华丽而凄凉的马车停在练兵场边缘。

两个健仆一左一右地拉着我的胳膊，试图将我塞进车里。

谢修远在后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要把这灾星送走了。”他小声嘀咕。

我停下脚步。

双腿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地上。

健仆用力拽了一下，没拽动。

“公子，别挣扎了。”

裴清漪从高台上走下来，停在我面前。

她拿出一个精致的暖炉，递到我手里。

“塞外风寒，公子留着暖暖手。”

她的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生在这个王府，却是个没用的废物。”

我接过暖炉。

触手温热。

我迎着众人错愕的目光，拨弄着手里的暖炉，语气慵懒：

“我当是什么绝世奇谋，不过是临死前的反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