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涂山。

没有人对我横眉冷对，也没有人对我恶语相向。

他们只会用一种看待易碎品般的怜悯目光注视着我。

傍晚时分，我那破败的院门被人轻轻叩响。

来人是涂山支脉的青年才女，慕容清芷。

她生得英气勃勃，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满是柔情。

“扶光哥哥，我听闻百里家退亲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

“你身子弱，我特意托人从东海求来了一颗千年蚌珠炼制的固元丹。”

她打开食盒，一阵异香扑鼻而来。

我靠在躺椅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为了逃避催婚，我这段日子可谓是用尽了手段。

只要有爱慕者上门，我便会当场咳血。

若是她们送来灵丹妙药，我便转身全喂了院子里那只肥硕的灰兔。

如今那只灰兔已经吃得浑身冒白光，快要成精了。

“慕容姑娘破费了。”

我虚弱地咳了两声，脸色苍白如纸。

慕容清芷连忙走近两步，想要替我顺气。

我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她也不恼，十分自然地收回手，将那颗流光溢彩的固元丹捧在掌心。

“扶光哥哥，我知道你生性清高，不愿受人约束。”

她看着我，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读一首情诗。

“但明日便是祭祖大典，你若真的被除名，离开涂山的庇护，必定凶多吉少。”

她微微倾身，眼神变得更加诚恳。

“清芷不才，愿以平夫之礼迎娶哥哥。”

“日后你只需待在我的后院里安心养病，不用操劳任何俗事，我也绝不强迫你修炼。”

“只要有我一口饭吃，便绝不让哥哥受半点委屈。”

平夫。

说得好听，不过是个地位稍微高一点的侍君罢了。

在涂山狐族，失去嫡子身份的男子，便是案板上的鱼肉。

她这番看似深情款款的表白，实则是想兵不血刃地捡个天生魅骨的鼎炉回去。

我看着她那张深情款款的脸，胃里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

上辈子我在天庭当月老时，这种道貌岸然的女仙见得太多了。

婚前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婚后不到三百年，准保闹到姻缘殿来要求解除仙契。

恐婚症的症状开始在我脑海里疯狂发作。

我闭上眼睛，从袖子里掏出那方桃花锦帕。

“咳咳咳咳咳。”

这一次，我是真的动用了内力，逼出了一口心血。

鲜红的血液喷在洁白的锦帕上，触目惊心。

慕容清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颗珍贵的固元丹险些从她手里滑落。

“哥哥保重身体，是清芷唐突了。”

她赶紧将固元丹收回锦盒，眼神里的心疼瞬间退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醒的算计。

“既然哥哥身体抱恙，那清芷改日再来看望。”

她提着食盒，走得比来时快多了。

连一片衣角都不曾多留。

我将染血的锦帕扔在石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世界终于清静了。

院门外，大长老涂山渊渟拄着拐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平日里对我多有照拂。

“扶光小子，你这又是何苦。”

他拄着拐杖走进院子，看着石桌上的血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渊渟爷爷知道你不愿娶亲，可涂山的规矩，没人能破得了。”

他伸出苍老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父亲已经下令，从今夜起，停发你院里所有的灵药和份例。”

“并非族里绝情，实在是想逼你一把，让你知晓人世间的险恶。”

他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慈祥的无奈。

“若是你今晚改变主意，愿意去给百里小姐服个软。”

“渊渟爷爷豁出这张老脸，也替你去求个情，保你留在涂山。”

我抬头看着他，笑了笑。

“多谢大长老美意。”

“扶光已经决定了，绝不回头。”

涂山渊渟看着我固执的眼神，摇了摇头。

他没有再劝，只是从袖子里拿出一包普通的金创药，放在桌子上。

“外头不比家里，带上防身吧。”

他步履蹒跚地离开了院子。

大门被人在外面轻轻落了锁。

这是一种极其温和的软禁。

没有铁链，没有守卫，只有一层看不见的结界。

他们在等我低头，等我痛哭流涕地求饶。

但我只是回到屋里，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明日便是除名大典了。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全员催婚的鬼地方了。

“族长有令，吉时已到，请扶光少爷去祭台观礼。”

门外，小厮温和的声音在清晨的薄雾中响起。